第12章 她晕倒在课堂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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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禾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室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粉笔断成两截,白色的粉末在讲台旁散开。

李浩然冲出去的时候,椅子还在地上晃。

“沈老师!”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不是平时那种开玩笑时的咋呼。

也不是被林宇拆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那一声里,全是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周围同学也乱了。

有人站起身。

有人下意识往前挤。

有人喊“老师晕倒了”。

还有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手指因为紧张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开拨号界面。

教室里原本闷热的空气一下子被惊慌搅乱,粉笔灰、旧木桌、空调风和学生身上的洗衣液味混成一团。

明明刚才还只是普通的下午课堂,此刻却突然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重。

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节敲着胸口。

李浩然已经冲到讲台旁边。

沈知禾倒在讲台侧边,手还虚虚搭在讲台边缘,指尖白得吓人。

她的保温杯被碰倒了,杯盖滚出去一点,温水洒在讲台下面,混着一点粉笔灰,留下浅浅的痕迹。

李浩然蹲下去,声音都在发抖。

“沈老师?沈老师你听得见吗?”

没人回答他。

沈知禾闭着眼,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还有细密的汗。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靠近,几乎感觉不到。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别围太近!”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先喊出这句话。

声音不算大,但可能因为教室太乱,反而有几个人下意识停住了。

我挤到讲台旁边,拉住还想往前凑的周明远。

“打120!”

周明远一愣,立刻掏手机:“我打!”

姜小满也从座位上跑了过来。

她脸色有点发白,但比大多数人冷静。

“我去叫学院老师!”

她转身就往教室外跑,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门口。

林宇站在旁边,已经拨通了校医院电话,语速难得比平时快。

“南川大学三号教学楼,公共课教室,老师课堂晕倒,意识不清,疑似急症。对,已经拨打120,请派人过来。”

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没有上前。

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突然用什么神奇科技让人起死回生。

她只是看着沈知禾。

那双浅色眼睛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的安静和教室里的混乱完全不一样。

别人是慌乱、无措、害怕。

她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某种判断。

我压低声音:“她怎么样?”

星韵看了我一眼。

“情况很糟。”

我愣了一下。

不是“生命体征异常”。

不是“状态不稳定”。

而是很糟。

这个说法太直接了。

也太不像她以前那种说明书式表达。

我心里忽然发紧。

星韵继续用很低的声音说:“先别移动她。”

我立刻转头对李浩然说:“浩然,先别抱她,等急救老师来。”

李浩然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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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已经想把沈知禾扶起来了。

听见我的话,他整个人像被钉住,嘴唇动了动。

“可是她……”

“别乱动。”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你现在乱动可能帮倒忙。”

李浩然眼睛有点红。

他看着沈知禾,手慢慢收回来。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我能在画材店门口用编号和草稿帮纪浅浅证明画是谁的。

我能在青梅发火的时候靠嘴贫拖延死亡时间。

我甚至能在家里和一个外星少女讨论爱情实证这种离谱命题。

但面对一个老师倒在讲台旁,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讨厌。

它不给你吐槽的空间。

也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它只是把一个人倒下的画面放在你面前,然后告诉你——

现在,轮到你承认自己无能了。

没过多久,学院老师和校医赶来了。

姜小满跟在后面,呼吸有点急。

校医蹲下检查,简单询问情况,学院老师迅速清场,让学生往后退。

“都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

教室里慢慢让出一条路。

可所有人都没走。

没人说话。

只有手机听筒里120接线员的声音、校医低声确认情况的声音,还有李浩然压抑到发抖的呼吸。

他站在讲台旁边,整个人像失了魂。

周明远想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林宇也没有再说任何分析。

他只是站在那里,眉头皱得很紧。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到了。

担架推进教室的时候,金属轮子压过地面,发出很轻却很刺耳的声音。

沈知禾被抬上担架。

她很轻。

轻到担架带扣扣上的时候,我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一个刚才还站在讲台上讲“表达”的人,几分钟后就只能被别人推着走。

李浩然跟着担架往外冲。

学院老师拦了他一下。

“同学,你先别急。”

“老师,我去医院。”李浩然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得去。”

“你不是家属,急救车不能随便上。”

“我——”

他嘴唇发白,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从没见过李浩然这样。

平时他被周明远调侃,最多急得跳脚;被林宇拆穿,也只是嘴硬反驳。

可现在,他站在担架旁边,像一个突然被现实掏空的普通人。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说不出来。

最后,学院老师说:“我跟车去。你们几个学生想去医院的话,自己打车过去,别影响急救。”

李浩然立刻点头。

“我去。”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我们也去。”

林宇:“我叫车。”

姜小满站在我旁边,轻声问:“你要去吗?”

我看着被推进电梯的担架。

沈知禾的手从白色被单下露出一点,手指很细,指节没有什么血色。

我想起她刚才在黑板上写下“表达”两个字。

想起她说:有些话停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误解。

我又想起李浩然午后在走廊里低声说,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点头。

“去。”

星韵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我旁边。

她必须跟着我。

这已经是我们之间不需要再解释的规则。

只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条规则不再只是麻烦。

它像一根很细的线,把我和她一起拽进了这个现实又沉重的下午。

我们很快赶到了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楼外面车来车往,救护车的红蓝灯闪在玻璃门上,亮一下,暗一下,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医院里的味道很特殊。

消毒水、药水、塑料输液管、潮湿拖把,还有人群身上带来的汗味和焦虑味混在一起。它不像学校,也不像家。

学校再乱,也只是八卦、考试、食堂难吃。

医院不一样。

医院的每一盏白灯下面,都像有人在和命运谈判。

而且大多数人都没有筹码。

沈知禾被推进急救区。

我们只能等在外面。

急诊走廊的椅子冰凉,我坐下去的时候,后背还在发紧。

李浩然站着。

他不坐。

学院老师劝了两次,他都只是摇头。

他眼睛死死盯着急救区门口,像只要他盯得够久,沈知禾就能从里面好好走出来,像平时下课一样温和地说一句:

“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

可门没有开。

只有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滚出细细的声音。

周明远去买水。

回来后,把一瓶矿泉水塞到李浩然手里。

李浩然没接住。

矿泉水掉在地上,滚出去一小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像没反应过来一样。

周明远弯腰捡起来,拧开,硬塞给他。

“喝一口。”

李浩然握着瓶子,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会没事吧?”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太重。

重到谁都不敢随便说“会”。

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说:“医生在抢救。”

这是一句废话。

但有时候,人面对真正无力的事,只能说废话。

李浩然看向我。

他眼眶红着,声音很低。

“凌安,她上课前还跟我点头了。”

“我看见了。”

“她还问我上次作业改完没有。”

“嗯。”

“我还没交。”他低头,声音忽然哑了,“我想着晚上回去改。”

他说到这里,嘴唇抖了一下。

“她上次也说,让我别拖。”

“我怎么又拖了呢?”

周明远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

他平时最会插科打诨,这时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宇靠着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沉。

姜小满坐在我旁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管我,也没有急着问星韵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凌安,你脸色也很差。”

我揉了揉脸。

“医院灯太白,显得人都像欠命。”

姜小满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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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贫。”

我沉默了一下。

“嗯。”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问。

星韵站在走廊另一侧,离我不远。

她的存在在医院里变得更加明显。

急诊大厅里人很多,疲惫、焦虑、吵闹、狼狈,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被现实压过的痕迹。

可星韵站在那里,依旧太干净。

白色灯光落在她脸上,让她冷白的皮肤显得更不像普通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反而像一小片干净的风。

我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念头。

星韵能做到很多事。

她能让一个普通客厅里展开星图。

她能把外星文明的逃亡史说得像陈述天气。

她能用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判断一个人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所以在那一刻,我几乎是本能地想——

她应该有办法。

如果连她这样的文明都没办法,那地球医生又还能怎么办?

这个念头很不讲理。

但人着急的时候,本来就不讲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急救区门开了一次。

一名医生出来,和学院老师以及刚赶到的医院值班负责人低声沟通。

我们几个学生下意识站了起来。

医生没有直接对我们说病情。

他看了一眼周围,语气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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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联系上了吗?”

学院老师说:“已经联系上了,她母亲和姐姐正在赶来。”

医生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急诊走廊太安静,我还是听到了几句碎片。

“既往病史……”

“两年前肿瘤手术……”

“最近复查情况不理想……”

“现在需要进一步检查,不能排除复发和转移风险……”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一下下扎进走廊空气里。

肿瘤。

复发。

转移。

我听见周明远轻轻吸了口气。

林宇的脸色变了。

姜小满也怔住了。

李浩然站在那里,像没听懂。

又像全都听懂了。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慢慢被捏变形,塑料发出咯吱一声。

医生很快又回去了。

急救区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李浩然整个人像被那一声抽走了力气。

他后退半步,靠在墙上。

“她没跟我们说过。”

没人说话。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

“她没说过。”

我想起他午后说过的话。

她办公室里放着药盒。

她说只是老毛病。

她脸色那时候就不好。

有些东西,其实不是完全没有痕迹。

只是我们都习惯了相信成年人说的“没事”。

尤其是老师。

他们站在讲台上,拿着教案,按时上课,改作业,点名,温和地提醒你别拖延。

所以你会下意识以为,他们永远站得住。

可人不是课表。

不是到了时间就一定能继续运行。

李浩然忽然蹲了下去。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一点点颤起来。

“我还跟她说过,下次一定认真写。”

他的声音很闷。

“我还没写完。”

周明远蹲到他旁边。

“浩然……”

“她之前让我别把注意力放在不该分心的地方。”李浩然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她知道,我也知道。”

“我没想打扰她。”

“我真的没想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她那么好的人,应该好好的。”

最后一句出来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一个平时能为了半根烤肠跟我抢半天、能在宿舍里吵到被隔壁敲墙的男生,就那么蹲在急诊走廊里,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这比大哭还让人难受。

周明远眼眶也红了。

他低头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抬手用力揉了揉脸。

林宇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没有说话。

姜小满坐在旁边,手指紧紧捏着包带,指节有些发白。

我站在那里。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

也不是什么热血主角。

我平时最讨厌麻烦。

能躲的事,我基本都会躲。

可有些事,你看见了,就很难假装没看见。

就像昨晚纪浅浅抱着画站在画材店门口,声音很轻地说“那是我的画”。

就像现在,李浩然蹲在急诊走廊里,像一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什么东西的人。

我忽然想起星韵昨晚在梧桐街回家路上问我的话。

你介入了一个与你无直接利益关系的冲突。

该行为不符合效率最优。

那时候我说——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不太会吵架。

可现在呢?

沈知禾不是不太会吵架。

她是可能快撑不住了。

我慢慢抬头,看向星韵。

星韵也在看我。

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会看她。

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却没有催促,也没有拒绝。

我没有立刻开口。

这里人太多。

我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姜小满立刻注意到了。

“凌安?”

我停了一下,回头。

“我去透口气。”

姜小满看着我。

她显然不信。

但她没有马上拆穿。

只是站起来,低声说:“我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姜小满很聪明。

她现在已经察觉到,我不是单纯想透气。

她也知道,我可能又有事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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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心里有点发紧。

可我不能让她跟过来。

至少现在不能。

我摇头。

“不用,我就去楼梯间站一下。”

姜小满抿了抿唇。

“凌安。”

“嗯?”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这句话让我脚步顿住。

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差点告诉她: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星韵。

但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她一定会追问。

她会问星韵到底能做什么。

她会问我想干什么。

她甚至可能跟出来。

所以我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我哪有那么伟大。”

姜小满看着我。

“你不伟大,但你很容易心软。”

我没法反驳。

星韵跟着我走向楼梯间。

姜小满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背后。

我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像一根很细的线,牵在我身后。

楼梯间里比走廊冷一点。

墙面刷着白漆,角落有一点潮气味,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光落在台阶上,有种不太真实的安静。

我关上门。

外面急诊走廊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

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人声和通风管道低低的嗡鸣。

我看向星韵。

“你刚才看出来了,对吧?”

星韵没有否认。

“嗯。”

“她身体里……”

“有异常增殖组织。”星韵说,“范围不小,活性很高,还有扩散痕迹。”

我胸口一紧。

“癌症?”

“按你们地球医学分类,可以这么理解。”

她这句话说得比以前短。

也更像是在照顾我的理解能力。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地球了。”

星韵微微停顿。

“你说过,紧急情况下,不要把句子说得像说明书。”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竟然让我有点想笑。

可现在又笑不出来。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指用力按着冰凉的金属边缘。

“能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轻。

我本来以为星韵会停顿很久。

或者给出一串复杂到让我听不懂的解释。

但她只是看着我。

然后很平静地说:

“能。”

我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能治。”

这两个字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她在回答“晚饭吃不吃”。

可我心脏却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真的?”

星韵点头。

“对希夜族医疗体系来说,这类病变不属于不可逆死亡问题。”

我喉咙有点发干。

“那你能直接治好她?”

“不是现在。”

我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又悬住了。

星韵继续说:“我不是医生,也没有完整医疗舱。现在没有适配介质,不能只靠我当前携带的设备处理她的身体。”

“适配介质?”

“简单说,就是治疗材料。”

她这次甚至主动换了说法。

我忍不住又看她一眼。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了太长的解释。”

我一时说不出话。

星韵继续道:“我刚才已经看过她的身体状态。她的问题不是不能处理,而是不能用粗暴方式处理。清除异常增殖组织很容易,难的是不伤害正常细胞,不破坏她已经很虚弱的身体环境。”

“所以需要材料?”

“嗯。”她说,“地球上有。”

“地球上?”

“旧时代高等文明留下过一些低阶生命修复介质。”星韵说,“新西兰南岛地下,有一处修复水脉。”

我愣住。

“新西兰?”

“嗯。”

“南岛?”

“嗯。”

“地下?”

“嗯。”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

星韵看着我。

“我之前扫描过地球。”

“什么时候?”

“刚抵达的时候。”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刚来地球就开始全图扫描?”

“进行了几次基础扫描。”星韵说,“主要是确认环境、资源分布和潜在风险。”

“几次?”

“很多次。”

我沉默了。

很好。

我还在研究南川大学食堂哪家窗口不踩雷的时候,她已经把地球扫图了。

我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隐藏资源能不能离我近一点?比如南川大学后山?”

星韵认真想了想。

“如果在南川大学后山,早就被挖地基挖出来了。”

我看着她。

“你现在连吐槽都越来越接近地球人了。”

“这算进步吗?”

“算。”我说,“但是现在先别进步得这么突然,我有点不适应。”

星韵的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明显。

几乎像错觉。

她继续道:“那处修复水脉不是普通泉水。它是旧时代高等文明遗留的生命修复介质储层。经过提取和净化后,可以用于修复她体内被病变和治疗共同破坏的细胞环境。”

“能治好?”

“只要样本活性足够,我可以把治疗风险控制到极低。”

她看着我,补充了一句。

“对她本人来说,几乎没有风险。”

几乎没有风险。

这句话砸在我心里,比医生那几个“复发”“转移”的词还要重。

那边是绝望。

这边是可能。

而且不是虚无缥缈的可能。

是星韵给出的可能。

我抓住楼梯扶手,感觉掌心全是汗。

“那我们怎么去?”

我顿了顿,看着她。

“总不能现在订机票飞新西兰吧?”

“不能。”

“那坐你的UFO?”

我本来只是顺嘴一说。

毕竟正常人听到“新西兰南岛地下旧时代修复水脉”这种东西以后,脑子已经很难保持严肃了。

结果星韵点了点头。

“可以。”

我愣住了。

“等等。”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可以坐我的飞行器过去。”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你不会真有UFO吧?”

星韵看着我。

“如果按照地球人的未确认飞行物定义,有。”

我整个人沉默。

我刚才只是嘴贫。

我真的只是嘴贫。

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随口说一句“坐你的UFO”,这是一种人类面对离谱信息时的防御性幽默。

结果她说可以。

她真的有。

我扶着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真有啊。”

“但我确实有。”

“你们外星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破坏地球人的幽默防御机制?”

“不能。”

“你这句也越来越地球了。”

星韵看着我。

“我正在学习你的表达习惯。”

“那你学点好的。”

“你经常说类似的话。”

“所以我才让你学点好的。”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秒。

我竟然真的因为这几句对话,稍微从刚才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情绪里缓过来一点。

但现实很快又压了回来。

我低声问:“风险呢?”

星韵说:“飞行器本身没有暴露风险。”

我怔了一下。

“没有?”

“没有。”她说,“它处于低扰动隐匿模式,现代雷达、卫星、红外、光学设备都无法捕捉。飞行过程不会留下可追踪残余。”

我立刻问:“沙哈族呢?”

星韵看着我。

“只要我和飞行器在你周围一百米范围内,源能结界安全区会让远距离高等扫描得到正常无异常的结果。对方不会看到高等文明活动痕迹,也不会捕捉到我的生命谱印。”

我稍微松了口气。

她又补充:“真正的风险不是飞行器暴露。”

“那是什么?”

“你第一次进入飞行器后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

很好。

这风险听起来非常真实。

星韵继续说:“还有修复水脉本身是否仍保持足够活性。旧时代遗留环境可能存在结构衰减。”

“也就是说,路上安全,到了地方不一定顺利。”

“对。”

“那你愿意去?”

星韵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个。

“你在询问我的意愿?”

“当然。”

我说:“这是你的飞行器,你的技术,你的事。不是我一句想救人,你就必须去。”

星韵看着我。

楼梯间的绿光落在她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更冷。

她安静了几秒。

“从效率角度,不建议介入。”

我心里沉了一点。

然后她继续说:

“但我知道你会想去。”

我怔住。

她看着我,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全是分析,反而有一点很轻的笃定。

“你不喜欢麻烦。”

“但你看见别人难过,就会睡不着。”

这句话让我忽然说不出话。

太准确了。

准确到我甚至没法用嘴贫挡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低声说:“这不是什么优点。”

“也不是缺点。”

星韵说:“只是你。”

只是你。

这三个字很轻。

轻到像楼梯间里那点绿色的安全灯光。

可它落到我心里时,却比刚才那些复杂的技术解释更重。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出发?”

“不能现在。”

“为什么?”

“你不能从医院直接消失。”星韵说,“姜小满、你的室友、你的父母都会注意到。”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父母今晚在家。”

我愣了一下。

然后才想起来。

对。

我爸妈今天已经回南川了。

昨天王婉清还在视频里说,婚礼结束,本来就准备今天回家。

我这几天脑子被各种事情挤满,差点忘了我家已经不再是“父母外地婚礼无人区”。

也就是说,我今晚要是彻夜不归,第二天不只是姜小满审判。

还会有亲妈审判、亲爸旁听,以及全家联合问询。

我捂住额头。

“所以先回家?”

“嗯。”星韵点头,“先让他们确认你回家了。”

“然后呢?”

“等他们睡着后再走。”

我沉默。

“听起来像潜入任务。”

“差不多。”

我看着她。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地球了。”

“因为你说‘本质接近’听起来太不像正常人。”

我一时间竟然被她噎住了。

很好。

她不仅地球化了。

还学会反杀了。

我们回到急诊走廊的时候,姜小满第一眼就看向我。

她没有问星韵为什么也跟我回来。

也没有问我们在楼梯间聊了什么。

但她的眼神明显比刚才更沉。

“透完气了?”

“嗯。”

“脸色更差了。”

“楼梯间空气不太好。”

姜小满看着我。

“凌安,你在骗我。”

我心里一紧。

“没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神都不敢停太久。”

我沉默了一下。

姜小满太了解我了。

这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

“没有。”

“凌安。”

我看着她。

她眼里不是生气。

是担心。

那种担心让我有点难受。

我很想告诉她,可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我只能说:“我只是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姜小满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然后她声音软了一点。

“你不是医生。”

“我知道。”

“也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你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

她看着我。

“你真的知道?”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想再骗她一次。

姜小满看着我的沉默,眼神慢慢暗了一点。

她像是意识到,我确实有事瞒着她。

而且这件事,她现在问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吸了口气。

“那你至少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

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今晚要做的事,听起来就很危险。

坐飞行器去新西兰南岛地下取旧时代修复水脉样本。

这句话危险得连标点符号都不安全。

最后,我只能说:“我会小心。”

姜小满脸色微微变了。

她听懂了。

“凌安。”

她还想说什么,急救区门又开了。

所有人瞬间转头。

医生出来后,说明沈知禾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急性状态,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和转入住院观察。家属已经赶到,正在和医生沟通。

暂时。

这个词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也让所有人都没法真正放松。

李浩然站起来,嘴唇发白。

他想进去看一眼。

但护士拦住了他。

“家属正在里面沟通,同学先在外面等。”

李浩然点头。

他看起来像是听见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们在医院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

沈知禾被转去病房区域,学生不能全部跟上去。学院老师让大家先回去,后续情况会在班群里通知。

李浩然不肯走。

最后周明远和林宇留下陪他。

姜小满本来也想留下,但她家里打电话催她回去。

她临走前看着我。

“你回家?”

“嗯。”

“真的?”

“真的。”

这次不算骗她。

我确实要先回家。

至于之后……

我暂时不想定义。

姜小满盯着我看了几秒。

“到家给我发消息。”

我点头。

“好。”

她又看向星韵。

星韵平静地看着她。

两个女孩之间安静了一秒。

姜小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道:

“你看着他一点。”

星韵:“我会。”

姜小满听见这句,表情反而更复杂了。

她走后,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很担心你。”

我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也很地球。”

“我在使用你更容易理解的表达。”

“学得不错。”

“谢谢。”

我叹了口气。

“就是别学太快,我怕哪天你开始跟姜小满一起审判我。”

星韵认真想了想。

“那需要更多样本。”

“你还真考虑啊?”

我们离开医院时,夜色已经落下来。

南川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依旧很亮。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有人扶着老人下车,有人抱着孩子冲进急诊,有人站在门口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疲惫。

我回头看了一眼急诊楼。

玻璃门反射着灯光,把里面的人影照得很模糊。

李浩然还在里面。

沈知禾也在里面。

我们要去的地方,却已经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回云澜小区的路上,我先给王婉清发了条消息。

凌安:妈,我下午老师课堂上晕倒了,我和同学去了医院,晚点回家。

王婉清很快回了电话。

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只说老师暂时稳定了,晚上会回去。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一直没怎么说话。

出租车后座不宽。

星韵坐在我旁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观察司机,也没有纠正我对地球交通系统的吐槽。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地图。

但我知道,她看的不是普通导航。

她应该在整理路线、飞行器状态、目标区域,以及那个听起来像传说一样的新西兰南岛地下修复水脉。

车窗外,南川市的夜色一点点往后退。

医院门口的白灯变成商场的霓虹。

商场的霓虹变成居民楼的窗口。

居民楼的窗口又变成云澜小区门口那几盏熟悉的路灯。

我看着窗玻璃里的倒影。

自己脸色确实很差。

眼底有黑眼圈,头发被医院里的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现实里被拖了一圈。

而星韵的倒影在我旁边。

安静,干净,冷白。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轻轻浮过来,和出租车里皮革座椅、空气清新剂、司机师傅保温杯里的茶味混在一起。

很奇怪。

医院里的压抑没有被冲散。

但她坐在旁边的时候,我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线,似乎稍微稳了一点。

这也许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我已经开始习惯她在旁边了。

回到家门口时,我忽然有种比面对急诊医生还紧张的感觉。

因为门后面不是医生。

是我妈。

我掏出钥匙,刚打开门,客厅灯光就漏了出来。

王婉清的声音立刻响起:

“回来了?”

我刚想答应,下一秒,她从客厅探出头,第一眼直接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星韵。

“星韵回来啦?”

我站在玄关,沉默两秒。

“妈,我也回来了。”

王婉清:“我看见了。”

然后她继续看星韵,语气瞬间柔和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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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了吗?医院那边肯定没顾上吧?饿不饿?阿姨切了哈密瓜,还有点温牛奶。”

我低头换鞋。

“我怀疑我不是亲生的。”

王婉清看都没看我。

“你都养二十年了,还需要我操心?”

我抬头:“我十八。”

“差不多。”

“差两年很多。”

“在妈眼里都一样。”

星韵站在门口,认真换上拖鞋。

她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开始适应我家的玄关规则。

“谢谢阿姨。”

王婉清听见这声“阿姨”,脸上笑意明显加深。

“客气什么,别站着,进来。”

我在旁边看得头疼。

我忽然发现,我妈对星韵的好感度已经高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普通客人待遇了。

这是“这姑娘真懂事,而且比我儿子省心”待遇。

凌逸北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电视声音不大,画面里正在播晚间新闻。

他看见我们回来,把遥控器按了静音。

相比我妈的热情,他就淡定很多。

但他的淡定不是不关心。

更像是男人之间某种“我已经看出来这事不简单,但我先不拆你”的沉默。

他看向我。

“医院那边怎么样?”

客厅气氛因为这句话沉了一点。

我换好鞋,把手机放进口袋。

“沈老师暂时脱离急性危险了,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

王婉清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这么年轻的老师,怎么会这样。”

我摇头。

“听说以前病过,可能复发。”

王婉清叹了口气。

“唉,人生真是……”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有些话,成年人说到一半就会停。

因为他们知道,说完也没用。

凌逸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同学还在医院?”

“嗯,浩然和他们还在。”

“你明天如果要去看看,提前跟家里说。”

我点头。

“知道。”

王婉清把哈密瓜端出来。

“先吃点东西。脸白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晕倒的是你。”

我拿了一块。

哈密瓜很甜。

甜得有点不合时宜。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好像还残留在鼻腔里,和这口甜味混在一起,竟然让我有点难受。

星韵坐在沙发边,手里也拿着一小块哈密瓜。

她吃东西的动作依旧很认真。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糖分结构”。

只是低声说:“挺甜的。”

我差点转头看她。

一句“你真的越来越地球了”差点从嘴边冒出来。

但我妈就在旁边。

我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有普通人在场,关于星韵的每一句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不能说错一个字。

尤其是在我妈面前。

她不是那种会放过细节的亲妈。

于是我硬生生把那句话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自然了。”

王婉清笑起来。

“这不是挺好吗?说明住得习惯了。”

星韵很认真地点头。

“正在习惯。”

王婉清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星韵,你在南川待得还习惯吗?”

“嗯。”星韵说,“阿姨切的水果很好吃。”

王婉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深了。

我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我妈现在看星韵的眼神,已经快从“暂住的小姑娘”升级成“别人家懂事孩子梦中情女儿”。

王婉清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凌安这孩子嘴贫,但人不坏。他要是照顾不周,你跟阿姨说。”

我坐在旁边:“妈,我还在这。”

王婉清:“所以我当面说。”

“您真是我亲妈。”

凌逸北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忍笑。

我看了他一眼。

“爸,你笑什么?”

凌逸北端起茶杯。

“没有。”

这就是我爸。

表面沉稳。

暗中补刀。

星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婉清和凌逸北。

她的目光很安静。

我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一个完整的地球家庭夜晚。

客厅灯光。

水果盘。

电视新闻。

母亲絮叨。

父亲沉默。

儿子嘴贫。

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普通。

她来自一个被清洗后的族群。

她失去了自己的家。

所以她看着我妈把水果推到她面前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很轻的停顿。

不是感动到哭。

星韵不会那样。

她只是把那块哈密瓜拿稳,然后很认真地说:

“谢谢。”

王婉清笑着摆手。

“这孩子真有礼貌。”

我低头咬了一口哈密瓜。

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闷。

如果今晚只是这样就好了。

医院虽然沉重,但沈知禾暂时稳定。

我回到家,吃一块我妈切的哈密瓜,和我爸妈斗两句嘴,星韵继续学习地球家庭关系。

然后睡觉。

明天早上再被南川大学的早八审判。

这才是正常生活。

可我知道,今晚不会这样结束。

晚上十点半。

王婉清把星韵安排进我的房间。

我非常自觉地抱着毯子去了客厅沙发。

这是亲妈昨天视频里定下的规矩。

我睡客厅。

星韵睡卧室。

边界清晰。

文明安全。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薄毯,客厅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那盏小夜灯亮着。

王婉清路过时还看了我一眼。

“别玩手机太晚。”

“知道了。”

“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

“还有,星韵刚来南川,别让人家不自在。”

我从沙发上探出头:“妈,我都睡沙发了,还能怎么让她不自在?”

王婉清想了想。

“也是。”

然后她放心地回了房间。

凌逸北也回房前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很微妙。

像是在说:小子,你最好真只是睡觉。

我把脸埋进毯子里。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清白了。

父母房门关上后,客厅慢慢安静下来。

钟表走针声变得很清楚。

一下一下。

像在替我们倒数。

我躺在沙发上,却完全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姜小满发来的消息。

姜小满:到家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紧。

凌安:到了。

姜小满几乎秒回。

姜小满:别骗我。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凌安:真到了。

姜小满:你今晚早点睡。

凌安:嗯。

姜小满:还有。

凌安:?

姜小满: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事,至少别一个人硬撑。

我盯着屏幕。

那句话看得我心里发酸。

过了很久,我才回:

凌安:知道了。

姜小满没再回。

我把手机倒扣在沙发边。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呼吸,也能听见卧室门那边几乎没有动静。

星韵就在里面。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躺在自家沙发上,等父母睡着,然后偷偷去叫一个外星女孩一起出门。

更没想过,这个“出门”的目的地是新西兰。

而交通工具是UFO。

凌晨一点。

云澜小区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的钟表走针声依旧一下一下。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

动作很轻。

薄毯从身上滑下去,落在沙发边缘,没有发出声音。

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3。

我没有带包。

没有换什么奇怪装备。

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拿。

因为星韵说不需要。

我只拿了手机、钥匙和一件外套。

这让我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以前出门买个菜,我妈都要问我带没带钥匙。

现在我要去新西兰,居然轻装得像下楼倒垃圾。

我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星韵已经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王婉清给她买的深色外套,长发被浅蓝色发夹别好,整个人在走廊昏暗的小夜灯下显得安静又清冷。

我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听见了。”

“我声音很小。”

“嗯。”她看着我,“但你紧张时呼吸会变重。”

我沉默两秒。

“你现在别说话。”

星韵点头。

“好。”

我看了她一眼。

这句“好”太自然了。

没有“接受”。

没有“降低发声频率”。

甚至没有“指令确认”。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好”。

我忍不住小声说:“你现在说话真的越来越地球了。”

星韵看着我。

“因为你总嫌我像说明书。”

“这倒是我的锅。”

“嗯。”

“你还嗯?”

“地球人会这么接话。”

我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客厅太安静。

王婉清房门紧闭。

凌逸北房间也没有动静。

我忽然有种高中时期偷偷熬夜打游戏的罪恶感。

只是这次升级成了:

偷偷出国。

而且还是坐UFO。

世界观真的成长得很不讲道理。

我们蹑手蹑脚经过客厅。

我路过茶几时,差点碰到遥控器。

星韵伸手,轻轻扶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凉。

动作很轻。

却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客厅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她靠近时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在这种凌晨一点、全家熟睡、我们偷偷离家的场景里,这种距离显得格外危险。

我喉咙动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提醒就提醒,别突然碰我。”

星韵看着我。

“你刚才差点碰到遥控器。”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你地球化以后,怎么更会补刀了?”

她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样本主要来自你。”

我闭上眼。

很好。

她学坏了。

而且证据链完整。

我们终于走到门口。

我慢慢打开门。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我整个人僵住。

屋里没有动静。

星韵看了一眼走廊。

“可以走。”

我轻轻关上门。

直到门彻底合上,我才长出一口气。

“成功。”

星韵:“第一阶段完成。”

我看她。

“刚夸你地球化,你又开始任务播报了。”

星韵停顿了一下。

“那换一种说法?”

“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

“溜出来了。”

我差点没憋住笑。

“可以,这个很地球。”

凌晨的云澜小区和平时不一样。

白天那些小孩的喊声、老人聊天声、外卖车声音全没了,只剩下路灯、树影、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夜风比白天凉一点。

吹过来的时候,树叶轻轻响,像有人在黑暗里翻动纸张。

我们没有在小区门口立刻叫车。

我站在路灯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区门口,压低声音问:

“所以飞行器在哪?”

星韵看了我一眼。

“量子储存空间里。”

我沉默了两秒。

“你把UFO随身带着?”

“不然放在哪里?”

“……”

我发现她这个反问很有道理。

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子。

星韵继续说:“它不能在居民区展开。”

“为什么?”

“飞行器处于折叠封存状态。释放后会占据实际空间,展开瞬间会产生短暂空气扰动。虽然不会被现代设备记录,但普通人肉眼看见,会很麻烦。”

我想象了一下云澜小区楼下突然出现一架UFO的画面。

保安大叔出来倒垃圾。

楼上阿姨开窗收衣服。

我妈半夜起床喝水。

然后大家一起看见我和星韵站在飞行器旁边。

我表情严肃地点头。

“确实很麻烦。”

“所以要去空旷、没人、监控少的地方。”

“废弃施工区?”

“嗯。”

我拿起手机叫车,看着定位上那个偏僻地址,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怪。

以前我深夜打车,最多去吃烧烤。

现在深夜打车,是为了找地方释放量子储存空间里的UFO。

世界观真的已经不是裂开。

是被拆了重装。

司机接单很快。

五分钟后,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

司机师傅看了我们一眼。

大半夜,一个男大学生,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穿着外套站在小区门口。

这个组合显然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司机师傅沉默两秒。

“大半夜去哪儿?”

我面不改色。

“朋友聚会。”

说完我自己都心虚。

什么朋友聚会约在南川市郊外废弃施工区?

听起来像要么违法,要么拍短视频整活。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精力真好。”

我干笑:“还行。”

星韵坐在旁边,安全带系得很标准。

车开出云澜小区。

南川市的夜景从窗外往后退。

一开始还有便利店、烧烤摊、二十四小时药店。

后来高楼少了。

路灯变稀。

再后来,街边变成了厂房、仓库、荒地。

城市的声音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星韵看着窗外,忽然说:“这边人少很多。”

我一愣。

这句话太正常了。

如果是前几天,她大概会说“人类活动密度显着下降”。

我忍不住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一堆特别像地理课本的话?”

星韵看向我。

“你不喜欢那个说法。”

“也不是不喜欢。”我说,“就是司机师傅听见会误会。”

前排司机师傅果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姑娘是学地理的?”

我差点笑出声。

“差不多。”

星韵看了我一眼。

这次她没有纠正。

进步很大。

司机师傅又说:“那地方晚上挺荒的,你们去干嘛?”

我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拍作业。”

“什么作业?”

“摄影作业。”

司机师傅恍然:“哦,艺术生啊。”

我点头:“对。”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生怕她来一句“你不是艺术生”。

但她只是轻轻说:“嗯。”

我感动得差点给她竖大拇指。

这就是成长。

这是跨越式进步。

司机师傅笑了一声。

“现在大学生作业真复杂。”

我也笑。

“是啊。”

我心里补了一句:

复杂到你根本无法想象。

车继续往郊区开。

路边越来越空。

最后,司机按照定位,把我们送到一片废弃施工区附近。

下车时,司机师傅还好心提醒:

“这边晚上没人,你们注意安全啊。”

我点头。

“谢谢师傅。”

车灯远去。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废弃施工区在夜色里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骨头。

几根钢架立在空地上,混凝土柱子半截半截地露着,地上有碎石、干掉的泥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塑料布。

远处有几盏路灯,但光很弱,照不到这里。

风吹过空地,带着一点尘土和荒草的味道。

我裹紧外套。

“这里真的不会有人来?”

星韵环顾四周。

“不会。”

她这次没有说“概率极低”。

只是说不会。

我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说话短了很多。”

“你比较容易听懂。”

“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我。”

“嗯。”

“你还嗯?”

星韵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去,停在空地中央。

夜风吹动她的头发,浅蓝色发夹在微弱路灯下反出一点冷光。

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有点紧张。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彻底超出我过去十八年的认知。

虽然我的世界观这几天已经被星韵反复殴打。

但前面那些,最多是在我家客厅切苹果、放星图,或者在学校用外地朋友身份骗过老师同学。

而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飞行器。

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星科技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问:“真的是UFO?”

星韵转头看我。

“按照地球人的定义,是。”

“我能拍照吗?”

“不行。”

“这么直接?”

“你会忍不住发朋友圈。”

我沉默了。

这句话居然无法反驳。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发朋友圈的画面。

凌晨一点半,南川郊外,配图UFO,文案:兄弟们,我出息了。

然后下一秒,我就会被星韵、人类社会秩序系统、我妈、姜小满一起追杀。

确实不行。

我又问:“真的完全不会被拍到?”

“不会。”星韵说,“飞行器自身的隐匿模式会让附近现代监控设备记录到普通空地。它们不会坏,也不会黑屏,只是不会拍到飞行器。”

我一愣。

这个说法让我莫名熟悉。

“这跟源能结界的逻辑有点像。”

星韵看向我。

“对。真正稳定的隐藏,不是制造缺失,而是让一切看起来正常。”

我点点头。

这句话我听懂了。

也安心了一点。

至少没有什么“摄像头突然雪花屏”“雷达忽然空白”这种一听就很可疑的事故。

正常。

无异常。

这才是最适合隐藏的状态。

我又问:“那沙哈族呢?”

星韵说:“只要我和飞行器展开区域都在你周围一百米内,源能结界安全区会让高等扫描结果显示正常无异常。”

“也就是说,现代监控靠飞行器自己隐藏,高等扫描靠源能结界安全区遮过去?”

星韵点头。

“对。”

“这分工听起来还挺专业。”

“本来就很专业。”

我看着她。

“你这句也很地球。”

星韵没有反驳。

她只是抬起手。

指尖前方像有一粒不存在的星点亮起。

那一点光并不刺眼,甚至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我盯着看,可能会以为只是夜风吹起的灰尘反了一下路灯。

星韵说:“我要打开量子储存空间。”

我咽了口唾沫。

“等等。”

“怎么了?”

“你是说,你的UFO现在就收在你身上?”

“准确说,是折叠封存在量子储存空间里。”

“你们高等文明真的很不尊重普通大学生的世界观。”

星韵看着我。

“你的世界观已经被多次重构。”

“这不代表它经得起继续施工。”

星韵似乎认真理解了一下这句话。

然后说:“那我动作慢一点。”

“谢谢你对低级文明精神承受力的照顾。”

“你不是文明,你是个体。”

“这种时候就不要纠正了。”

夜风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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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变大。

而是空气像水面一样,轻轻波动了一下。

我瞳孔微缩。

星韵回头看我。

“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

我很想表现得镇定一点。

至少像个见过世面的人。

但问题是,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一个几天前还在为了食堂番茄炒蛋能不能吃而思考人生的普通大学生。

于是我非常诚实地说:

“没有。”

星韵点头。

“正常。”

我看着她。

“你连‘正常反应’都省了?”

“你说我越来越地球。”

“所以你开始偷懒?”

“地球人会省略无关词汇。”

我竟然无法反驳。

我深吸一口气。

“但我还是想看。”

她看着我。

眼神平静,却像有一点很轻的东西从里面掠过。

“那就开始。”

下一秒,空气里的波动扩大了。

像一层透明的水面被无形的手从中间推开。

远处的灯光被拉长。

夜色被折叠。

我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

下一秒出现的东西,可能会彻底毁掉我过去十八年的世界观。

而星韵只是平静地说:

“开始释放低阶飞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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