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说要和我最好(1 / 1)
周二早上,我站在南川大学东门外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呢?
就像你明知道今天早八老师会点名,还在上课前五分钟发现校园网崩了、作业没交、室友把你饭卡借走了,而青梅竹马昨晚还给你发了一句——
明天学校见。
这五个字,在别人嘴里是普通约定。
从姜小满嘴里发出来,就像南川大学青梅竹马审判庭寄来的电子传票。
我昨晚回家之后,短暂地经历了亲妈视频审判、苏小语嫂子候选表、梧桐街画材店冲突、纪浅浅小速写,以及姜小满那句“明天学校见”。
正常人遇到这种人生密度,至少应该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睡眠。
但很遗憾。
我的腰、我家的沙发、我的脑子,以及我身边这位漂亮得不像地球人的少女,都不允许我拥有这种奢侈品。
所以我今天早上站在南川大学东门外,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像一根被生活反复擀过的油条。
校门口人很多。
早八前的学生从公交站和地铁口方向涌过来,手里拎着豆浆、包子、便利店饭团,脸上统一挂着“人还在走路,灵魂已经请假”的表情。
东门外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蒸笼里一掀开就是白雾,带着包子皮和肉馅的香味。
电动车刹车声、学生打招呼声、保安大叔提醒“别逆行”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非常现实。
这种现实,本来应该让我安心。
可我安心不起来。
因为星韵站在我旁边。
她今天依旧穿着米白色连帽卫衣,浅灰色百褶裙,浅蓝色发夹别在一侧头发上。
清晨的阳光从校门口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肩线和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冷白、安静,像南川大学这堆赶早八的人类里,唯一一段被错误插入的高精度素材。
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
更像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干净、微凉,靠近的时候才会轻轻浮出来,和校门口豆浆、包子、热油锅的味道格格不入。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人不能在接受审判前分心。
尤其不能被审判席旁边的漂亮少女分心。
而且这漂亮少女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旁边”。
她不能离我太远。
这是我这几天形成的新常识。
也是我人生被彻底改写的核心原因之一。
星韵忽然开口:“你的心率从进入校门前开始上升。”
我脚步一顿。
“你不要在我接受审判前播报生命体征。”
“姜小满的威胁性预约即将履行。”
“你这个词真的不能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我听着像要被处刑。”
星韵认真思考了一秒。
“青梅竹马关系中的情绪清算?”
“更吓人了。”
“校园伴侣竞争预备谈判?”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你目前尚未死亡。”
“谢谢,你的安慰方式真的很像医院账单。”
我刚说完,就看见了姜小满。
她站在东门旁边的梧桐树下。
没有冲过来。
没有挥手。
也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一开口就问“画画姐姐是谁”。
她只是背着包,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越安静,我越慌。
因为我太了解姜小满了。
她炸毛的时候还好。
她要是真安静下来,那说明事情已经从“嘴硬吃醋”升级成了“青梅竹马历史遗留问题处理”。
姜小满今天穿着浅蓝色短袖和白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但她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爽。
那是一种“我已经听完了证据,现在请被告自行陈述”的眼神。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
姜小满看着我。
“凌安。”
“到。”
她挑了下眉:“你还挺自觉。”
“主要是求生欲比较成熟。”
姜小满看了一眼星韵。
星韵也看着她。
两个女孩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这种画面显然不适合出现在早八校门口。
旁边两个男生原本正边走边啃包子,看见星韵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等他们又看见姜小满站在我面前时,表情立刻从“看美女”变成了“有瓜”。
一个女生从我们旁边经过,低头看手机,走过去三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说:
“那个是不是昨天食堂那个?”
“旁边那个是姜小满吧?”
“所以传闻是真的?”
我面无表情。
很好。
南川大学的信息传播系统依旧健康且恶毒。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但已经晚了。
姜小满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她那边拉了半步。
永久地址uxx123.com动作不重。
但很明确。
我愣住。
她的指尖隔着袖口贴在我手腕附近,有一点点温度。不是很烫,却让我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
星韵的视线也落在她抓着我袖子的手上。
姜小满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我说:“今天你先跟我走。”
我脑子空了一秒。
“这是什么校园绑架?”
姜小满面无表情:“青梅竹马内部事务。”
星韵平静开口:“我可以旁观吗?”
姜小满看向她:“你不是一直在旁观吗?”
星韵点头:“是。但你这次主动性更强。”
姜小满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谁让你分析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姜小满抓得不紧,却没有松。
她以前也会拉我。
小学的时候我不肯去补习班,她会拽着我书包带走;初中下雨我忘带伞,她会一边骂一边拉我进伞下;高中运动会我腿抽筋,她也这样抓着我袖子,把我从操场边拖到医务室。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本来应该很自然。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星韵看着的情况下,被姜小满这样拉住,我竟然有点不自在。
姜小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走。”
我小声说:“星韵得跟着。”
姜小满脚步顿了顿。
我补了一句:“她离我太远会有风险。”
这句话已经是我们现在对外最模糊也最安全的解释。
姜小满当然不知道真正原因。
她只知道星韵不能离我太远。
她看了星韵一眼,嘴唇抿了抿。
“那她跟着。”
星韵:“接受。”
姜小满:“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星韵:“我也不是在反驳。”
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南川大学东门的风都沉重了几分。
我们最后在教学楼前一排香樟树下停住。
早上的校园有一种很清醒的吵闹。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食堂窗口还飘着包子和豆浆的热气,几个踩点的学生抱着书一路小跑,电动车铃声从路边响过。
但我们三个人站在树荫底下,气氛像临时隔出了一间审讯室。
姜小满终于松开我的袖子。
“解释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哪开始?”
“从昨晚那个画画姐姐开始。”
我就知道。
苏小语这个传播速度,真的不考虑一下南川市新闻行业吗?
我揉了揉眉心。
“昨晚小语要买画纸,我们去了梧桐街。画材店门口有个女生的画被同画室的人拿走了,她不太会争,小语先看不下去,我就帮忙说了几句。”
姜小满盯着我:“然后呢?”
“然后证明画是她的,对方把画还回去了。事情就这样。”
“她叫什么?”
“纪浅浅。”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妙。
姜小满眼神微微一动。
“你记得还挺清楚。”
我立刻说:“现场自我介绍了。”
“她画画很好?”
“确实不错。”
姜小满:“还给小语画了一张速写?”
我沉默。
“苏小语这个叛徒,真是什么都说啊。”
姜小满看着我。
“不是小语叛徒。”
她声音不高。
“是我不想又从别人嘴里知道。”
我怔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冷不丁砸进心里。
我原本准备好的插科打诨,忽然卡在喉咙里。
姜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我。
“凌安,你最近很多事,我都是从别人那儿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不是不想告诉你。”
“那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因为真正的答案不能说。
星韵的来历不能说。
她不能离我太远的真正原因不能说。
多星玛瑙到底是什么,也不能说。
这些东西,我哪一条都不能对姜小满说。
可不说,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姜小满看着我,一句一句数。
“星韵住你家,我是撞见的。”
“苏小语见到星韵,是小语告诉我的。”
“阿姨视频电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昨晚纪浅浅,也是小语先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
“凌安,我不想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你的事。”
这句话没有大声。
也没有哭腔。
但比她炸毛骂我还让我难受。
我忽然想起之前她在我家厨房里说的那句——
“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那时候我还能嘴贫,还能说“跟你最好”。
可现在,我确实有太多事不能告诉她。
不是不信她。
而是不能把她直接拖进危险里。
但问题是,姜小满不知道。
在她眼里,我只是越来越多地把她隔在外面。
星韵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很少在不必要的时候安静这么久。
我余光里看见她的视线落在姜小满身上。
不是平常那种简单观察。
更像是在重新判断姜小满和我之间的关系结构。
我沉默了几秒。
“小满。”
姜小满看着我。
我想说抱歉。
但这两个字好像太轻了。
我最后只能说:“有些事,我现在真的没法解释清楚。”
姜小满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还是不能说?”
我点头。
“现在不能。”
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转身走人。
但她没有。
姜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行。”
我愣住。
“啊?”
“你现在不能说,那我不问了。”
我反而更慌了。
“你这个‘不问了’为什么听起来更可怕?”
姜小满盯着我。
“因为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她耳根红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中午陪我吃饭。”
“啊?”
“下午那节公共课,坐我旁边。”
“这是什么课程安排通知?”
“对。”
“我好像没有拒绝选项。”
姜小满很认真地点头:“你有。”
我刚松了口气。
她补了一句:“但我不建议你选。”
我沉默两秒。
“那你不如直接说没有。”
姜小满抿了抿唇,脸颊有点红,但这一次没有退。
“你答应过我的。”
我下意识问:“我答应过什么?”
她看着我。
那一瞬间,周围的早晨吵闹好像都远了一点。
姜小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你跟我最好。”
我卡住。
星韵也看向姜小满。
姜小满像是怕这句话太直白,又飞快补了一句:
“朋友里的最好。”
我张了张嘴。
“你这个补丁打得有点晚。”
姜小满脸一下红了。
“你闭嘴。”
她又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走,上课。”
我被她带着往教学楼走,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这是带犯人去法庭?”
姜小满没有回头。
“带你回正常大学生活。”
这句话让我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正常大学生活。
这几个字像早晨阳光里的一点灰尘,轻轻落下来,却让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姜小满想把我拉回去。
拉回以前那个上课、食堂、宿舍、室友、青梅斗嘴的普通生活里。
可她不知道。
从星韵出现在我家客厅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往教学楼走。
姜小满抓着我袖子的手没有松,虽然她明显装得很自然,但那点不自然反而更明显。
星韵走在旁边。
她离我不远。
近到我偶尔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校道上是早餐的热气、学生衣料被风吹动的味道,还有雨后树叶被太阳晒出的青涩气息。
可她身上的气息始终独立存在,像一小块被封进人间烟火里的冷玻璃。
我越想忽略,越会注意到。
这很烦。
也很要命。
上楼梯时,星韵忽然开口:
“你们是在确认彼此的特殊关系吗?”
我脚下一滑,差点在台阶上完成一次大学生非正常摔落。
姜小满整个人僵住。
然后她脸瞬间红了。
“谁、谁跟他确认特殊关系了!”
星韵看着她:“你刚才引用了共同过去的承诺,并试图重新建立优先级。”
姜小满耳朵红得更明显。
“我那是提醒他别乱跑!”
“提醒行为中包含情感验证成分。”
“星韵!”
我赶紧扶着楼梯扶手,低声说:“你别在楼梯上说这种危险词汇,我还想活着到教室。”
星韵看向我:“你也存在明显回避反应。”
我:“我这是求生。”
姜小满狠狠瞪我一眼。
“你闭嘴。”
我闭嘴了。
因为此时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有可能导致青梅竹马内部事务升级为校园公开处刑。
上午第一节课,我原本习惯坐后排。
后排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学生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离老师远,离投影近,便于低调,适合摸鱼,方便观察全局。
结果姜小满直接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坐这。”
我看了一眼座位。
第三排。
正中偏左。
这位置在大学课堂里属于“老师眼神覆盖区”。
我沉默两秒。
“我平时坐后面。”
姜小满:“今天坐这。”
“为什么?”
“因为我有题要问你。”
我看着她。
“你一个能把我数学作业挑错的人,有题问我?”
姜小满眼神一凶。
“我问你不行吗?”
“行,当然行。”
我坐下了。
人类之所以能成为地球优势物种,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识时务。
星韵自然坐在我另一边。
姜小满看了一眼她的位置,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但她把自己的课本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小。
像是在占地盘。
星韵低声说:“她正在制造合理接近理由。”
姜小满立刻转头:“你闭嘴。”
星韵:“该行为也具备空间占有性质。”
姜小满耳朵红了:“星韵!”
我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教室第三排,而是坐在某种高危地带。
老师进来点名的时候,看见我们这个座位结构,明显顿了一下。
他先看姜小满。
再看我。
最后看星韵。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一个成年人在短短两秒里迅速评估完“大学生情感纠纷不属于本课程授课范围”,然后选择了成熟且安全的沉默。
我发自内心尊敬这种职业素养。
只是班里同学显然没有老师那么成熟。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三次。
后排两个男生低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群里发什么。
我甚至怀疑,学校匿名群正在同步刷新我的死亡倒计时。
上午的课,我基本没怎么听进去。
倒不是我不想听。
是姜小满确实在执行她的“校园时间占领计划”。
她一会儿把笔递给我。
一会儿把我没带的资料推过来。
一会儿低声提醒我老师刚才说的页码。
她太熟悉我了。
熟悉到我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就知道我翻错页、没记笔记、早上没吃够。
这种熟悉以前太普通了。
普通到我从来没认真想过。
但今天,在星韵坐在另一侧安静观察的情况下,这种熟悉忽然有了重量。
像是姜小满正在用这些小动作告诉我——
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下课铃响后,姜小满被同班女生叫去拿社团活动表。
她临走前还警告似的看了我一眼。
“别乱跑。”
我叹气:“我现在像会被人拐卖吗?”
姜小满看了一眼星韵。
“不好说。”
“这话有点伤害我的独立人格。”
“你先把昨晚睡沙发的黑眼圈处理掉再谈人格。”
她转身走了。
姜小满一走,周围压力瞬间下降了一点。
但星韵还坐在我旁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课本。
那本书是我随手塞给她伪装用的,封面写着《现代文学作品选读》。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面时几乎没有声音。
我侧头看她。
教室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她睫毛上,淡淡的影子落在眼下。
她看书时没有普通学生那种困倦和走神,安静得像真的在读取某种低阶文明文本资料。
可偏偏她身上那股微冷的气息就在旁边。
很淡。
像雨水洗过的石头。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她有点近。
近到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清她发夹边缘细小的蓝色纹路,也能看见她耳侧几缕碎发在窗风里轻轻动。
甚至能看见她白皙侧脸上被阳光勾出来的细微轮廓。
这种距离其实很正常。
大学教室的座位本来就不宽。
可问题在于,坐在我旁边的人是星韵。
她长得太犯规了。
平时在家里还好,客厅、厨房、阳台,总归隔着一点空间。
可现在是在教室里,两个人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后面,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甚至能听见她翻书时极轻的呼吸声。
心脏忽然有点不争气。
我赶紧把视线移到课本上。
结果下一秒又忍不住看回去。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明知道不该看,还是会看。
星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
那双浅色眼睛安静地望过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窗光。
我莫名有点心虚,赶紧咳了一声,压低声音。
“刚才你说的‘情感验证’是什么意思?”
星韵抬眼看我。
“你现在询问?”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脸。
声音不大。
可因为距离太近,那股淡淡的气息还是轻轻落到了我脸侧。
像一阵很轻的风。
我愣了一下。
然后更加不自然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
“现在姜小满不在。”
“你在规避信息暴露风险。”
“恭喜你,终于学会地球公共场合保密了。”
星韵认真道:“我一直在学习。”
她说这句话时依旧看着我。
那种毫无躲闪的目光反而让我有点顶不住。
正常女生被人盯着看,多少会有点不好意思。
可星韵不会。
她只是单纯地观察。
于是最后不好意思的人反而变成了我。
我移开视线,小声说:
“那刚才楼梯上差点把姜小满吓炸。”
“我没有提及不能公开的信息。”
我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她只说了特殊关系、优先级、情感验证。
没有说希夜族,没有说星环帝国,没有说高等文明。
她居然学会刹车了。
虽然刹得像飞船紧急制动。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你们那边也知道爱情?”
星韵看着我。
“知道。至少在概念层面知道。”
“也谈恋爱?”
“谈。”
我一时间竟然有点不适应。
这个回答太自然了。
我原本以为她会说什么“情感绑定行为”或者“繁殖前置沟通机制”。
结果她直接说:谈。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星韵这种看起来离地球恋爱八百个星系的人,居然也知道谈恋爱。
我忍不住问:“你们那边谈恋爱也像你这样……这么严谨?”
星韵思考片刻。
“部分个体更感性。部分个体更理性。”
“听起来跟地球差不多。”
“基础情感结构存在相似性。”
我立刻抬手。
“停,别讲得太像论文。”
星韵看着我。
“但这个命题在希夜族社会中,确实长期处于哲学与科学争议之中。”
我愣了一下。
“你们还争论爱情存不存在?”
“是。”
我压低声音:“这也能争?”
“能。”星韵说,“因为爱情的体验无法被外部完整描述,也无法只通过观察别人获得。”
“什么意思?”
星韵的语气很平静。
“希夜族内部有相信派。他们认为,爱情已经通过大量个体实证确认存在,并且反馈极其正面。”
“反馈极其正面?”
“他们认为,爱情的体验美好到难以通过外部语言完整传递。”
我沉默了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谈过的说很好,没谈过的不信?”
星韵点头:“过度简化,但接近。”
“那不相信的人呢?”
“怀疑派不盲目相信爱情,但也不否定爱情。他们认为未经自身验证的情感结论并不完整。”
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呢?”
“所以他们也会主动谈恋爱,建立亲密关系,进行情感实证。”
我听傻了。
“怀疑爱情的人也会谈恋爱?”
“是。因为他们想验证。”
我扶住额头。
“你们谈恋爱真的像写实验报告。”
星韵纠正:“不是实验报告。情感体验必须亲自实证,这在希夜族并不奇怪。”
“那繁殖呢?”
“繁殖与情感在希夜族社会中早已分离。繁殖是族群延续、生命设计与文明管理问题。爱情更接近精神、哲学和自我确认问题。”
我安静了两秒。
“你们真的能把浪漫讲得很不浪漫。”
星韵也安静了一秒。
“但相信派认为,正因为无法被完全计算,爱情才具有特殊价值。”
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
她说得太平静。
可平静下面,好像有一点不像平时纯粹分析的东西。
不是感情。
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她站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看着一个她知道存在、却还没有亲自触碰过的命题。
我忽然想起刚才姜小满抓着我袖子的手。
想起她说“你跟我最好”。
想起她说“不想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
我下意识开玩笑,想把这种微妙气氛冲散。
“照你这么说,要不你跟我证实一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非常后悔。
人的嘴有时候比脑子快。
而我的嘴,尤其擅长在危险话题里裸奔。
星韵看着我。
她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脸红,也没有立刻骂我,更没有说“你想得美”。
她只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说:
“可以尝试。”
我整个人僵住。
“……什么?”
星韵平静道:“从实证价值看,星环帝国内可能没有希夜族个体与地球人类进行爱情实证的记录。”
我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要把我说成跨……咳,说成实验样本。”
我差点把“跨文明”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很好。
我也学会刹车了。
虽然差点撞墙。
星韵继续看着我。
“你刚才不是提出了实证建议?”
“我那是开玩笑。”
“地球人会用玩笑表达真实试探?”
我立刻否认:“我没有试探。”
星韵:“你的心率上升。”
“你不要用生命体征审判我。”
“你的耳廓温度也上升。”
我一把捂住耳朵。
“你能不能不要观察得这么细?”
星韵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你不准备与我进行爱情实证?”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我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下。
她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我甚至分不清她是真的在问,还是又在用她那套逻辑拆解我的玩笑。
窗外的风吹进教室,带来一点树叶味和粉笔灰味。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靠得很近。
我本来想吐槽,想说“你别用这种正经语气说这么危险的话”。
可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话忽然卡住了。
说实话。
如果把这一幕单独拎出来,放到任何一个正常大学男生面前,大概都很难拒绝。
一个漂亮得离谱的女孩坐在你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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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你很近。
近到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然后她用那种认真得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你,问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验证爱情。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考验意志力了。
这是直接考验人类生理结构。
问题在于——
我认识星韵。
而且认识得太清楚了。
她不是在调情。
至少不是地球意义上的调情。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是真的在认真讨论一个命题。
就像有人问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课题研究。
区别只是这个课题叫爱情。
而研究对象是我自己。
这反而让我更慌。
因为如果她是在开玩笑,我还能跟着一起胡扯。
可她不是。
她是真的会把这件事记进脑子里,然后认真分析可行性。
我甚至怀疑,只要我现在点头,她今晚回家就会开始制定什么《地球人类爱情实证观察计划》。
想到这里,我后背都凉了一点。
我移开视线,咳了一声。
“这个问题是不是推进得有点快?”
星韵微微歪头。
“快吗?”
“当然快。”
“根据地球影视资料,部分个体会在更短时间内建立恋爱关系。”
我差点被噎住。
“你不要拿电视剧当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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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电视剧里的人脑子通常不太正常。”
星韵沉默两秒。
“记录。”
“这个也别记录!”
她看着我。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结果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我更慌了。
“我的答案是——”
我停顿半秒。
“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
星韵眨了眨眼。
“这仍然属于回避。”
“对。”我承认得非常坦荡,“因为我觉得继续讨论下去会出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会出大事。”
星韵安静地看了我几秒。
“记录。”
我捂住额头。
“求你了,别什么都记录。”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低头翻了一页书。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已经把这件事放进了某个非常靠前的位置。
这让我比姜小满的审判通知还心慌。
姜小满回来时,我正在假装认真看书。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星韵一眼。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我立刻说:“学习。”
姜小满眯起眼:“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学习。”
星韵平静道:“我们讨论了情感验证的理论边界。”
我差点当场闭眼。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姜小满脸一红:“你们还在讨论这个?”
我赶紧说:“她说得很学术,没什么实际意义。”
星韵看我:“你刚才提出了实证建议。”
姜小满瞬间看向我。
“凌安?”
我头皮一麻。
“我那是开玩笑!”
姜小满:“你跟谁开玩笑不好,非要跟她开这种玩笑?”
“因为我嘴比脑子快。”
“这点我倒是相信。”
星韵补充:“他随后表现出明显逃避反应。”
姜小满冷笑:“是吗?”
我双手合十。
“二位,下一节课快开始了,求求你们暂时放过一个普通大学生。”
姜小满瞪了我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坐下时,把她的书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中午食堂人很多。
铁盘碰撞的声音、阿姨打菜的大勺声、学生排队时的聊天声、油烟味和米饭味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暂时忘记那些离谱到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种普通的吵闹,以前我嫌烦。
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姜小满打了两荤一素。
我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青菜。
星韵依旧对食堂保持着一种参观低密度生存补给设施的态度。
她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单牌,认真问:“图片与实际食物差异是否属于允许范围?”
我说:“属于大学食堂传统文化。”
姜小满把餐盘放到桌上,坐在我对面。
“你少给她传播歪理。”
“这是事实。”
星韵点头:“观察结果支持凌安。”
姜小满看她:“你今天怎么总帮他说话?”
星韵:“我在陈述客观。”
姜小满小声嘀咕:“客观也可以不用每次都站他那边。”
我们坐下后,食堂阿姨从窗口后探头看了我们一眼。
她刚才给我打菜的时候,勺子在半空停了一瞬。
先看星韵。
再看姜小满。
最后看我。
然后她给我多扣了一勺青菜。
那个表情非常慈祥,慈祥得像在说:小伙子,你这个日子看起来不太好过,多吃点。
我端着餐盘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想说谢谢阿姨,您懂我。
姜小满刚坐下,就拿起筷子,把我餐盘里的葱一点点挑出来。
动作熟练得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很多次。
高中食堂的葱花、路边摊煎饼里的香菜、我妈做汤时忘了捞掉的姜片,她都能比我先发现。
我看着她筷子上的葱。
“你现在连我的葱都要管?”
姜小满没抬头:“你不是不吃吗?”
“我是想表达一下成年男性的独立。”
姜小满抬眼看我:“你先把昨天熬夜的黑眼圈解决了再独立。”
星韵看向我,认真观察了两秒。
“确实存在睡眠不足表现。”
姜小满点头:“你看,她也这么说。”
我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总是在管我这件事上合作?”
姜小满立刻说:“谁管你。”
星韵平静补充:“她在管。”
姜小满:“星韵!”
星韵看向我:“我是否应继续降低总结频率?”
我:“请直接停止。”
姜小满把葱挑完,把我的餐盘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
我低头看着那份被处理过的番茄炒蛋,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种事情太小了。
小到几乎不能算剧情。
可偏偏就是这种小事,才让姜小满像姜小满。
她不一定会说多漂亮的话。
也不一定会很坦率地承认她在意。
但她会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熬夜会头疼,记得我上课喜欢坐后排,记得我遇到麻烦时嘴上越贫心里越慌。
我沉默着吃了两口饭。
姜小满看着我:“难吃?”
“没有。”
“那你表情这么复杂?”
我想了想。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我的人生虽然正在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搅乱,但至少食堂番茄炒蛋还维持在可食用范围。”
姜小满:“你就不能正常说句谢谢?”
我低声说:“谢谢。”
姜小满动作一顿。
然后她耳朵红了。
“谁要你谢这个了。”
星韵看着她:“你的情绪反馈为正向。”
姜小满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再分析我,我就把你那份青菜也挑葱。”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
“该威胁缺乏实际攻击性。”
我差点笑出声。
姜小满瞪我。
“你笑什么?”
“没有,我尊重你们的交流。”
就在这时,周明远端着餐盘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李浩然和林宇。
周明远看见我们这个座位结构,当场停住。
左边姜小满,右边星韵,我坐在中间。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敬畏。
“凌安。”
我抬头:“干嘛?”
周明远压低声音:“你这个座位结构很危险。”
“你闭嘴。”
林宇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左侧青梅,右侧神秘外地朋友。你当前处于双重关系张力中心。”
我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别把我人生说成物理受力分析?”
周明远补充:“翻译一下,就是你今天别乱动,动一下都容易炸。”
姜小满看向他们。
“你们很闲?”
周明远立刻坐直:“不闲,我们只是路过。”
林宇:“从你们停下来围观的时间看,确实不像路过。”
周明远:“林宇你别在这种时候讲真话!”
李浩然今天倒是难得没吃瓜。
他坐下来后,一直在看手机课程表。
周明远拍了他一下。
“浩然,你今天怎么不说话?这么大的瓜你都不吃?”
李浩然心不在焉地说:“下午沈老师的课。”
周明远立刻拖长声音:“哦——”
我捕捉到重点。
“沈老师?”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林宇淡淡道:“沈知禾,《大学写作与表达》的老师。”
我看向李浩然。
“你不会真暗恋沈老师吧?”
李浩然脸一下红了。
“你别乱说。”
林宇:“否认速度过快,可信度下降。”
李浩然:“林宇你闭嘴!”
周明远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浩然,你每次上沈老师的课都坐直得像被人点了脊椎穴。”
李浩然耳朵红得更明显。
“我那是尊重老师。”
我点头:“尊重到提前半小时看课程表?”
“我看看上什么课不行吗?”
“可以。”我说,“你这叫学习态度端正。”
周明远立刻接:“端正得像准备参加教师节表彰大会。”
李浩然恼羞成怒:“滚。”
笑归笑。
但我能看出来,李浩然这次不是那种平时开玩笑的喜欢。
他没有露出猥琐或者轻浮的表情。
反而有点小心翼翼。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份心思不太合适,所以被人戳到时,第一反应不是炫耀,而是慌。
下午课前,我和李浩然在教室外走廊短暂站了一会儿。
周明远去买水,林宇被班群里有人问作业,姜小满被同学叫去交表。
星韵站在不远处,看着走廊公告栏上的社团招新海报,像在分析低阶文明兴趣组织分类。
走廊里有粉笔灰的味道,也有学生路过时带起的洗衣液味和奶茶甜味。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动公告栏边角轻轻颤。
李浩然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又拧回去。
我看他这状态,忍不住问:“你真喜欢沈老师?”
他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嘴硬。
“她人很好。”
我看着他:“这回答有点危险。”
李浩然低着头,手指摩挲瓶盖。
“我知道不合适。”
他说得很低。
“她是老师。”
“我也没想怎么样。”
“就是……上她的课会想认真一点。”
走廊外面是南川大学午后的阳光。
树影落在窗台上,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和粉笔灰味。
我收起了调侃。
“发生过什么?”
李浩然沉默了几秒。
“上学期我状态很差,作业乱写,差点挂科。她没有直接给我挂掉,让我重写,还跟我聊了一次。”
“聊什么?”
李浩然看向教室门口,声音低了一点。
“她说,大学不是混过去就算了。你要是自己都不认真,没人能替你认真。”
我没说话。
李浩然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其实挺烦的,觉得老师管太多。后来她把我的论文改了两遍,还让我重新交。”
“她那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办公室里还放着药盒。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只是老毛病。”
他停了停。
“后来有次我课后留下来问问题,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想多说几句话。”
我看他。
“然后呢?”
李浩然表情有点窘,又有点认真。
“她大概看出来了。”
那天的画面,他说得很慢。
沈知禾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下午四点多的光。她穿着浅色衬衫,桌上放着一叠论文和一只保温杯。
李浩然支支吾吾半天,连自己想问什么都说不清。
沈知禾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李浩然,你现在最该认真喜欢的,是你自己的大学生活。”
“我的课你可以喜欢,但不要把它变成你逃避其他课的理由。”
没有羞辱。
没有暧昧。
也没有居高临下。
她只是把一个快要把注意力放错地方的学生,轻轻往正路上推了一下。
李浩然说到这里,挠了挠头。
“所以我知道不合适。”
“就是……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认真点。”
李浩然看了我一眼,嘴硬道:“废话。”
他转身走进教室。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件事没有刚才吃瓜时那么好笑了。
人喜欢一个不该越界的人,不一定都是龌龊。
有时候只是因为在某个糟糕的阶段,有人认真拉了他一把。
下午的《大学写作与表达》在三号教学楼大教室。
这门课平时不算热门,但沈知禾老师讲得好,所以到课率一直不错。
我和姜小满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星韵坐在我旁边。
李浩然坐得比我们还靠前。
他背挺得笔直,桌上课本摊开,笔都摆好了。
周明远小声说:“你坐这么直,脊椎突然有理想了?”
李浩然低声:“滚。”
上课铃响后,沈知禾走进教室。
她确实很年轻。
二十九岁,看起来比一些研究生学姐大不了多少。身形清瘦,穿着浅色衬衫和长裙,头发低低束在脑后,手里拿着教案和保温杯。
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
更像是很温柔、很干净,让人愿意安静听她说话的人。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大部分学生都没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李浩然也注意到了。
星韵更注意到了。
沈知禾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轻轻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教室里有粉笔灰和旧木桌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调开得不算足,空气里带着一点午后闷热。
窗外树影晃动,光落在黑板边缘。
沈知禾站在讲台上,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同学们,我们今天继续讲表达。”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表达。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轻的声音。
“上节课我们说过,写作不是把华丽的词堆在一起,而是把你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尽可能清楚地放到别人面前。”
她转过身。
“很多时候,人真正想说的话,不会直接说出来。”
“但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话停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误解。”
这几句话落下来,我下意识看向姜小满。
她也刚好看过来。
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姜小满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耳朵红了一点。
我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看黑板。
星韵低声说:“这也是一种未完成表达?”
我差点被她呛到。
“你今天不要什么都往情感验证上靠。”
“我没有。”星韵平静道,“只是分类。”
姜小满压低声音:“你们两个在下面说什么?”
我一本正经:“学习表达。”
姜小满看着我:“你最好真是在学习。”
我立刻坐直。
“当然。”
沈知禾继续讲课。
她讲得很好。
没有太多空泛的概念,更多是举例子。
她说,一个人写“我很难过”,不如写“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说,表达不是喊得越大声越真实,有时候越克制,越接近内心。
她说到这里时,姜小满低头转笔。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大概知道,她听进去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沈知禾喝水的次数变多了。
一开始只是正常润喉。
后来,她每讲几分钟,就会停下来,扶着讲台,喝一小口水。
粉笔在她指间断了一次。
啪。
白色粉笔头掉在讲台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动作却比刚才慢。
李浩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坐在前排,整个人明显紧绷。
周明远小声说:“沈老师今天是不是感冒了?”
林宇盯着讲台:“脸色不像普通感冒。”
姜小满也看向讲台,神情有点担心。
星韵的目光落在沈知禾身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低声对我说:“她的生命体征存在异常波动。”
我心里一紧。
“你看得出来?”
“基础观察。”
我看向讲台。
沈知禾扶着讲台,似乎想把一段话讲完。
她脸色确实比刚进来时更白了。
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手指按着讲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
“抱歉,刚才讲到哪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很微妙。
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但很多人都开始觉得不对。
李浩然已经坐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桌沿上,像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沈知禾翻了一页教案,试图继续讲。
“我们刚才说,表达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别人更正确,而是为了让对方有机会真正理解你……”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下。
线条歪了。
下一秒,粉笔从她指间掉落。
啪嗒。
白色粉笔落在讲台下方的地面上,断成两截。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一瞬间,连空调的风声都像变轻了。
沈知禾一只手扶住讲台,脸色白得吓人。
李浩然猛地站起来。
椅子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老师?”
沈知禾像是想说“没事”。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声音出来。
星韵抬起眼,看向讲台。
她声音很轻。
“她的状态不对。”
下一秒,沈知禾的身体往旁边倒去。
李浩然冲了出去。
“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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