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寒假来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高文走出考场,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到池浅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到家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注视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随口回了一句消息。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正在拖着行李箱离校的人群,冬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高文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自己也说不清刚才那几秒钟的停顿到底是因为什么。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他所在的县城,一出站就看到池浅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杏色的围巾,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池浅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亮了起来,踮起脚来朝他使劲挥了挥手。
她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像一个终于盼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那边没有好好吃饭?”
高文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带着冬天室外空气的凉意和她唇上的温度,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他的唇上又飞走了。
她退回去的时候笑了一下:“走吧,回家,今天和你妈妈炖了排骨汤。”
高文跟着她走出车站,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她的影子比他的短一截,在他旁边一跳一跳地往前走。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暖融融的,他妈还没回来,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用碗扣着保温,能看到碗沿渗出的热气。
池浅脱了外套挂好,拉着他到桌前坐下把扣着的碗一个个揭开,一锅排骨莲藕汤冒着热气,汤汁已经炖成了浓白色,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
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两碗满满的米饭。
“怎么样,丰盛吧?”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快尝尝,排骨炖了一下午了。”
高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已经炖得很烂了,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莲藕也粉粉的,汤的味道很好地渗进去了。
高文嚼了几口咽下去,味如嚼蜡。
“好吃。”
高文说出了违心的话。
“真的吗?好吃你就多吃点,你瘦了好多,那边食堂是不是吃不惯?我就说你平时不会照顾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那根扎头发的皮筋随着她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围裙上还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水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盯着那小块水渍看了好几眼。
吃完饭池浅主动收拾了碗筷,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然后水声停了,脚步声从厨房移过来。
池浅走到他面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弯下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熟悉的神色,是混合着想念和依恋,还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高文,你不想我吗?”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他裤裆的位置,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缓缓按压了一下,能感觉到那根原本安静的东西正在她的触碰下迅速地苏醒过来。
他的呼吸微微紧了一下,低头看着池浅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用那种湿润的目光看着他的样子,他言不由衷地说道。
“想啊,怎么不想——”
她把他的拉链拉下来,手指灵巧地从内裤边缘探了进去,握住那根已经半勃的肉棒,然后低头在她握住的位置轻轻亲了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
那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的熟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有没有在那边自己解决?”
“有,经常。”
她轻轻用力握了一下她掌心里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肉棒,像是某种占有和确认,然后她说了一句。
“那就好,要是在那边被别人用过了,我可饶不了你”。
她的语气带笑,但这句话听在高文耳朵里,让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刺痛感。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顺势跨坐到了他腿上,面对面地环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带着她刚喝过的水的味道和一种她特有的甜味。
她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温热而柔软的,贴着他的胸口,那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他。
他们就那样吻了好一会儿,然后池浅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说:
“那……先去洗澡好不好?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
池浅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进去了浴室,高文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光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文出轨了,不止一次,在C市,在林潇潇租的那个小单间里,在周末的宾馆里。
他跟一个他高中的时候完全不认识、却在命运的玩笑下重逢的女孩上了床,而且他没有停下来过。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了,一团温热的雾气裹着池浅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套浅色的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披散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泛着健康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
她走到床边踢掉拖鞋爬上来,然后在他身边侧躺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腰间:“去洗澡啦,一身火车味——”
高文没说什么,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池浅已经躺进被窝里了,只露半张脸在外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浴室的方向等他出来,看到他走出来之后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朝他招了招手,“快来,被窝已经暖好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来,她立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过来,把脸靠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是你的味道了。”然后她微微撑起上半身,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与他目光交接。
她没有再说话是因为她已经低下头用吻封住了他的嘴唇,她的舌头很软,带着刚刚刷过牙的薄荷味。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滑去解开了他睡裤的系带,探入那层布料下方,一把握住了他那根她期待了很久的肉棒。
“你硬了呢。”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和满意。
高文的回应是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让她爬到自己身上,他的手掌贴着那截纤细的腰线,一路滑入她松松系着的内裤里。
她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弓起了背,低下头来贴着他的额头,声音软下来,变成了另一种语调:“好久没做了……你要温柔一点,太久没做了,我怕我受不了……”
高文没来得及允诺什么,因为她的嘴唇已经堵住了他。
池浅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握住他那根已经完全挺立的肉棒,另一只手自己拨开内裤的边缘,对准了位置,缓缓沉下了腰。
她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满足和微微不适的叹息,他也有同样的感受,紧致,那种紧致带着分别后重新适应的生涩感,却又在一个呼吸间找回了他记忆深处的所有形状,她俯下身来趴在他胸口,在他耳边用一种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说:
“进去了,你的又变大了,是不是自己偷偷练过……”
高文神色有些异常,脑中一阵风暴,也不知是愧疚还是什么,他伸手复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头发尽情的抚摸。
池浅在高文身上开始缓缓地上下起伏,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他填满她身体的触感,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依然完好无损地在那里。
“嗯……高文……填得好满……”她的声音带着迷离和满足,他看着她骑在自己身上微微晃动的样子,想起了很多画面,高一下学期在走廊里抱着作业本从他身边走过的池浅,高二在KTV里那条浅蓝色小裙子的池浅,高三那个寒假在C市山顶上靠着他的肩膀看日落的池浅,还有很多很多,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和眼前这个正在他身体上方扭动着腰肢、脸颊泛红的池浅重叠在一起。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微微用力,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调换了上下位置。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角,然后开始挺动腰部。
他低下头看着池浅的脸,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张泄出细碎的呻吟,她伸出手来摸着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眉骨、颧骨、下颌线,像是在用指尖重新确认他的五官。
“高文,我真的好想你。”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用那种介于叹息和笑意的声音,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但余韵很长。
高文俯下身用吻堵住了她的嘴唇,然后继续动着她的身体。
他试图用嘴堵上池浅的思绪,可柔软的身体已经交合,他开始用力地加速冲刺,池浅的手从环着他的脖子变成攥紧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排不规则的指甲痕,声音变得破碎而高亢。
“高文……高文我要到了……快了……你、你别停——”
她在他身下猛地弓起了身体,手指深深地陷入他后背的皮肤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颤抖的声音,阴道剧烈地收缩着,一阵一阵地裹挟着他。
高文在她高潮的挤压下又抽送了几下,然后也在她体内释放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他翻了个身在她身边躺下,她立刻侧过身来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指指点点,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心满意足:“真好……你还在我身边。”
高文沉默着,他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睡吧。”
“嗯。”池浅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悬了很久的东西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高文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弱的路灯光,在脑海里回想着寒假前的种种,林潇潇的身体和林潇潇的声音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又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池浅,她的睫毛在微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靠在他胸口温热而柔软。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要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后他在黑暗中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到池浅的呼吸还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而均匀。
高文没有答案,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距离找到这个答案还有很长的距离。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夜终究没有再多的辗转,他太累了,累到连愧疚都撑不住清醒的重量,不知不觉也沉入了睡眠。
高文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害怕天亮。
寒假过了大半,他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
池浅不知道哪来的那么旺盛的精力,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猫,每天早上都要缠着他来一次,有时候是他还没完全醒来,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已经跨坐到他腰上了,一边用那湿润柔软的地方蹭着他,一边在他耳边用带着撒娇和困意的声音说“哥哥你硬了,给我嘛”;有时候他会先醒来,看到她还在睡,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条腿跨过来压在他身上,正好碰到某个敏感的位置,然后在半梦半醒间发出了那种让所有防线瞬间崩盘的拖长哼声。
一天往往就这样开始了。
他将愧疚全部转换为了对池浅的性欲。
整日和池浅做爱,不过显然池浅的性欲更加恐怖。
寒假前半个月他还能应付。他毕竟年轻,身体底子不错,恢复也快。
正午时分她从被窝里爬出来,穿着一件他的宽大T恤,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光着脚走过客厅,从背后抱住正在热早饭的他,把脸贴在他后背,手就开始不安分地往他睡裤里探。
到了大概第二十天的时候,高文开始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飘忽了。
是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像是灵魂浮在身体上方几厘米处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看着自己被按在床上,看着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看着自己身体依然诚实地给出反应,但他的意识已经像一层薄薄的雾飘在半空中,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既不抗拒也不投入。
“高文你怎么又在发呆呀,是不是在想别的女人?”池浅趴在他胸口,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假装生气的味道。
高文的意识被那根手指戳回了身体里,把目光聚焦到她脸上,那张正撅着嘴、假装不满的池浅的脸,在冬日上午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软。
他是真的在想另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短暂的眩晕,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太鲜活了,那些刻意装出来的不满在他看来反而变成了一种可爱的破绽。
他伸手捏住她撅起的嘴唇,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了一下:
“在想你怎么这么能榨。”
池浅被捏住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挣脱出来之后马上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因为我攒了好几个月啊!你在c市逍遥快活,我一个人在学校里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你还不让我多补一点。”她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当不过的事情。
永久地址uxx123.com高文没有反驳她。因为他确实没有立场反驳,他确实在c市逍遥快活,只不过跟他一起逍遥快活的不是她而已。
她已经低头钻进了被窝里,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腿间那根还没完全醒来的肉棒,熟练地张开嘴含了进去,用舌头和喉咙的温度让他迅速恢复了精神。
寒假的时间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肉体纠缠中流走了。
有时候下午他们会出门走走,在县城的小街上逛逛,买两杯奶茶或者去那家老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但即使在外面她也总是要黏着他,手臂挽着他的胳膊,等回到家里,门刚关上她就会贴上来,有时候甚至等不到进房间。
有一次他们正在客厅沙发上接吻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抽空瞥了一眼屏幕,是林潇潇发来的消息。
池浅的头也凑了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锁了屏说是垃圾短信,然后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沙发上,用嘴唇堵住了她可能继续追问的话。
高文正在做一个极其自私的人。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更深处。
寒假的日子因为高文没法拒绝池浅的任何要求而继续着,同时c市那个被他晾在一边的林潇潇也时常在他脑海里浮现。
有时候是深夜,池浅终于睡熟了之后,他会侧过身背对着她,在黑暗中打开手机,看着林潇潇发来的消息。
她发的消息不多,大多是她的近况,有时候是一张她在老家拍的照片配一句“今天去河边走了走”,有时候是一句“睡了”,偶尔会有一句“你想我吗”。
他每次看到最后那句都会把聊天界面停留很久,然后回一个“想”,再把聊天记录删掉。
这个寒假他同时属于两个人。
池浅以为他全部属于她,林潇潇以为他至少有一部分属于她,而高文自己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分给了不同的人,而自己手里什么也没剩下。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县城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在地面上,像是一层细碎的白糖。
池浅拉着他去楼顶看雪,她穿着一件厚棉袄裹得像一只小熊,站在楼顶的栏杆边,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落在她手套上。
“高文,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吧。”她说,语气轻快。声音在冬日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慢慢散开。
高文站在她旁边,看着前方被薄雪覆盖的屋顶,沉默了大概两拍,然后应了一声好。
高文答应得太快了吗?还是太慢?他不知道,但他感觉到池浅的手穿过他的臂弯,挽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做爱的时候高文比任何一次都用力。
他抱着她的腰从后面进入她,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身体,手掌扣着她的胯骨让她无法逃离。
池浅趴在枕头上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手指紧紧攥着床单,雪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
高文在高潮的那一刻闭上眼睛,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两张脸,池浅的笑脸和林潇潇低垂的眼睫。
她们的面容交织在一起,像冬季玻璃上两层叠在一起的水汽,一层贴着窗户,一层浮在空气里,都在同一个平面上,相互映照着彼此。
他在那重叠的幻象中射了出来,然后伏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到一阵从脊椎深处升起的虚脱。
池浅在他身下缓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你今天好猛啊。”
“……累了。”
她笑了一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今晚不来了,睡吧。”
她说完就缩进被窝里,背对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高文没睡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一处裂缝,听到窗外雪停了之后那种更加寂静的安静。
他想到再过十几天寒假就要结束了,他就要回c市了,他又会见到林潇潇,而池浅又要回到d市继续她的学业。
高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此刻他躺在这个从小长大的房间里,身边是他从高中就开始交往的未婚妻,身上还残留着与她交欢后的余温,但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女孩的侧脸。
他知道这不对,他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和能做到之间隔着一整片他不知该如何横渡的水域。
他现在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迈都不知道,感到自己像那个从雪地里走回屋子的脚印,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消失,被新落下的雪片层层掩埋,最终再也分不清哪里曾被踩过。
他侧过头,看着池浅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她大概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在黑暗中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梢,然后又收了回来。
寒假还在继续,雪停之后的夜晚安静极了,他在这份安静中闭上双眼,感觉到疲惫正在从四肢蔓延到全身,让他逐渐沉入那片没有梦也没有光的黑暗深处。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继续,她依然会在他身上扭动腰肢、发出满足的叹息,他依然会回应她、拥抱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隐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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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条两头都靠不了岸的河里,被夹在中间,既无法选择也不能停留,只能这样一直游下去,直到水把他带到某一个他尚不知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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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回到C市那天,阳光很好。
寒假最后一天在老家站台上,池浅来送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我等你暑假回来。
他装作开心地点头,说好,然后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之后他靠着窗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房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一直看到眼睛发酸,然后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出两张脸,一张在站台上越来越小,一张在C市等着他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潇潇。
寒假里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她偶尔发来一条消息说老家下雪了,他回一句多穿点就没有然后了。
高文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不知道她这一个月里有没有想过要跟他断了,不知道当她回到C市、回到那间租来的小单间里,会不会想起他在那张床上的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回到C市的当天晚上,他安顿好行李之后站在宿舍阳台上抽了一根烟,他本来不抽烟的,但上学期期末开始偶尔会在烦躁的时候点一根,就含在嘴里,不怎么吸进肺里,只是需要有一个东西在手间夹着,看着烟雾在夜色中散开,好像心情也能跟着散掉一点。
他抽了半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林潇潇的消息:“回来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掐灭了烟头,回了一个“嗯”。
“那来我这边。”
他去了。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出犹豫的时间,好像只要一想他就会失去勇气,他换了一件外套,跟室友说了句出去一下,然后就出了门。
夜风还是凉的,他走在去她住处的路上,那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了,路灯下的影子依然被拉长又缩短,他在楼下站了片刻,然后上了楼。
他敲门的时候,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林潇潇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素颜,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清瘦了一些。
她看着高文,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让他进来。
高文刚走进门,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然后他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腰,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鼻尖的温度。
“……我还以为你寒假会来找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说不上是在撒娇还是控诉,她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我等了你一个月。”
高文站在那里,她的手还环在他腰间,她的呼吸还贴在他后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伸手托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那个吻带着一个月不见的生涩和急切,带着他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愤怒,带着他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复杂情绪。
林潇潇还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就软了下来,双手从他的腰间滑到他的后颈,踮起脚尖回应着他,比他更用力地吻着他。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甘洌味道。
他们就那样吻着,一边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房间的方向移动,林潇潇的脚后跟踢到了门框,她嘶了一声但没有停下来,伸手就去扯他的外套拉链。
两人倒在那张他无比熟悉的单人床上的时候,旧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林潇潇的卫衣已经被他推到了胸口以上,露出她只穿着黑色内衣的上半身,她的皮肤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温热的光泽。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一个多月不见,她的身体好像变得更敏感了。
他低头含住她左侧乳头的时候,她的反应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大,她猛地弓起了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他的发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呻吟,那声音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润泽感,没有那么硬了。
他没有多想,因为她的腿已经缠上了他的腰,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腿间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她用自己的胯骨主动地去蹭那个位置,像是在催促。
他腾出一只手来解她的牛仔裤扣子,她也帮他解他的,两个人在那张窄床上手忙脚乱地相互剥着衣服,膝盖撞到膝盖,肘部顶到枕头,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一声短促的笑。
几个月没做,林潇潇的身体又恢复了那种初次的紧致感。
他的手探到她腿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湿了,那湿润顺着大腿内侧蔓延,他的手指滑入那片柔软的凹陷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她很快就接纳了他,但他的肉棒真正顶进去的时候还是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那根坚硬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
“嗯……慢一点……太久没做了……”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但她的腰却微微向上迎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适应他的存在。
高文放慢了速度,停在她体内深处,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半陷在枕头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正在做着跟寒假里完全相同的事,把一个人压在身下,进入她的身体,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微微蹙眉、轻咬嘴唇,只是身下的人换了脸。
在池浅身上他想着林潇潇,在林潇潇身上他又想着池浅,他像是一枚被夹在两片镜面之间的硬币,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影像,而他自己没有任何一面是完整的。
他甩开那个念头,俯下身吻住她的嘴唇,开始抽送。
这一次他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林潇潇高潮了两次,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咬着嘴唇压抑着声音,第二次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放开了,手指在他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声音沙哑地喊着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投降的柔软。
而他也在林潇潇体内深处释放了,滚烫的精液冲击着她还在收缩的穴壁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软瘫下来,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潇潇翻了个身,侧过身来面朝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高文。”
“嗯?”
“你这个寒假……有没有碰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有。”
他本来可以撒谎。他本来可以说“没有”,她不会知道真相,她没有池浅那种傻乎乎的信任,但也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戳穿他。
但高文在那个瞬间决定不说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实话,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编织一个新的谎言来覆盖旧的谎言;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对她撒谎比对池浅撒谎更困难,因为池浅会相信,而她不会。
林潇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扇他耳光或者把他赶下床。
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裹了裹被子,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你寒假能忍住。”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难承受。
“那你——”
“我?我也想了。我想了一个月,想你在老家跟她在一起,想你是不是连我的存在都忘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也变得有些闷,“但我也想了你回来。”
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的手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能感受到她因为他的触碰而产生的微微战栗。“……对不起。”
林潇潇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他感觉到她的某一小块肌肉在他的掌心下方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细微的波动触动了一下,又像是他的幻觉。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那样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
他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轻轻抽回手臂,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沉默了片刻,“……明天。”
“那你明天再来。”
于是他就这样再一次地陷了进去。
开学的第一周,高文的生活迅速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去林潇潇的住处待到深夜再回宿舍。
有时候他会留下来过夜,但在她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其实并不舒服,他经常在半夜被她的胳膊或者膝盖顶醒,然后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但那段时间里他睡得比在宿舍里沉,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身体里那个叫做“自制力”的弹簧,在上个学期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而在寒假回来之后,它彻底断了。
他不再挣扎了,不再在深夜反复翻看与池浅的聊天记录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一长串字又逐字删掉,他不再在进入林潇潇身体的时候在心里焦虑。
他开始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他同时需要两个人,一个也放不下,他成了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三月的某个周末下午,他和林潇潇在那张窄床上纠缠,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开了,一次一次地迎接着他,腿间湿润得一塌糊涂,湿透了的体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迹。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胯骨,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胸前那对乳房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晃动,能看到她仰起的脖颈和她微微张开的口型,听到她喉咙深处发出的一连串压抑的喘息和呻吟。
她在高潮的边缘断断续续地徘徊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接近顶端的时候被他故意放慢速度而悬在那里,终于她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背抓了一把。
林潇潇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被吊在高处的沙哑和不满,“你、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吊着……”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她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又想我在电话里那样?”
高文的动作停了下来,心跳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林潇潇偏过头去,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寒假的时候,我想你的时候……就想着那次你在电话里操我的样子……自己弄过几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他耳朵里,“后来想着想着,就觉得……如果你真的在就好了。”
他看着她侧过脸时露出的那截耳廓上的红晕,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不知道林潇潇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这种话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疼得咬嘴唇都不肯出声,现在她会在他耳边说想他。
她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对他敞开,而他对这一变化的感受复杂到难以名状。
高文俯下身吻了吻她耳后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然后重新开始动作。
他没有再吊着她,给了她一次完整而绵长的高潮,紧跟着他自己也射了,两人在余韵中贴在一起,汗水将皮肤的接触面润得又黏又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尚未平复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我月经这个月还没来。”
高文吓了一跳,这些天的浑浑噩噩一下子惊醒,还顺带把他脑海里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全部切断了,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正在说一件足以让他整个人生轨道偏移的事。
“……什么意思?”
林潇潇仰面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个点上,没有看他,“就是字面意思。晚了快两周了,我本来以为只是压力大,但昨天买了个验孕棒测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脊椎一路凉到尾椎。
“……然后呢?”
林潇潇平静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两条杠。”
高文看着林潇潇那张依然平静的脸,意识到她不是因为不害怕才平静的,是因为她已经用这几天的时间消化了最初的恐惧,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高文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那个决定。
“你打算怎么办?”
林潇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个学期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你到时候就要回老家了,对吧。”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几个月了,我也没啥别的要求,你也别问我要怎么办,你自己冷静想清楚你会怎么办,再告诉我。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显然林潇潇是希望高文选择她的。
可高文怎么会选择?
高文坐在床边,光着上身,感觉三月的夜风透过窗缝吹在他汗湿的背上,那一点一点的凉意正在渗进他的皮肤深处。
他看着林潇潇背对着他的轮廓,第一次注意到她蜷缩起来的姿态其实没有她说话时显得那么从容。
高文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她肩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些好像应该要说的话,于是只是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之后才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她睡着了,而他依然睁着眼睛。
那天晚上高文几乎没有睡。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他就轻轻起了床,没有吵醒林潇潇。
那种介于苏醒与沉睡之间的时间被抹平了,他走在会走过无数遍的那条回学校的路上,早春的晨风迎面吹过来,依然很冷。
高文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缩着脖子走着,活像是一只垂着头耷拉的赖皮狗。
高文脑海里反复转着同一组念头,像三匹奔跑的方向完全不同、脖子却缠绕在同一根绳索上的马,各自用力,各自将他拉向不同的深渊。
他必须想到办法,但他的掌心被自己握紧的指甲抵得生疼。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文回到宿舍的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他睁着眼睛,面朝天花板,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昆虫,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第一天的时候室友们还没太在意,以为他就是刚开学还没调整过来。
第二天他开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连外卖都懒得点的时候,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文哥,你没事吧?”睡他下铺的室友站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杯从食堂打上来的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嗯。”
室友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把那杯粥放在他床头柜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说话啊。”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宿舍门被带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高文没有去碰那杯粥,它放在那里,从热气腾腾变成温热,再变成冰凉,像他此刻脖子以下已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只剩下一个还在思考的脑子在清醒地折磨自己。
高文当然睡不着。
每当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池浅的脸,她站在老家站台上帮他理衣领时微微踮起脚尖的样子,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在初春风中轻轻动了动。
那双眼睛他还记得,亮晶晶的,装满了没有说出口的依恋和离别时强忍的不舍。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然后那张脸就会变换成林潇潇的。
在宾馆第一次那晚,她在某个临界点仰起头来,无声地张开嘴,手指深深掐进他后背皮肤里的触感和力道;然后她告诉他怀孕消息时那用尽了全力才装出来的平静。
他又闭上眼睛,那张脸缓缓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爷爷奶奶的。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奶奶留给他锁魂坛的那份机缘,他本该拥有的与林潇潇共度一生的那场人生梦境,池浅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甚至包括他自己那份尚不自知的尊严。
全被他亲手一点一点地砸碎了。
他不敢去想池浅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光是想象那一幕,他的胃就会剧烈地痉挛起来。
她大概会哭,哭完之后大概会用那双他熟悉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眼神,比愤怒更让人难以承受的,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的虚无。
高文宁愿池浅恨他,至少恨是一种还有温度的、指向明确的情绪。
但高文更清楚的是,池浅根本不会恨他,她大概只会在某个深夜蜷缩在宿舍的床上,一遍一遍地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想自己哪里不够好,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就是那种会把错误归到自己身上的人,这一点高文比谁都清楚。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胸口来回锯着,不比第一次听到林潇潇怀孕时轻松分毫,甚至更沉重,因为那之后他还多了三天时间反复回味,无数的反刍让罪恶感在他的身体里堆积、发酵,变成某种更浓稠更黏腻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坐起来了。
是因为他的身体实在躺不住了,后背酸得像一块锈铁板,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坐在床边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板上某一处模糊的印记,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再变成一片浓稠的黑。
高文做了一件事,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输入了好几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去的地名,先看东南亚那边的机票;又换成不需要签证的免签国家;他开始翻查从c市出发的航班信息,一条一条地比对着价格;他开始搜索那些他在地图上随便点中的地名,看到底需要什么手续才能入境。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片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土地,离开这些他辜负了的人和事。
即使他逃到天涯海角良心并不会因此放过他,但至少距离能让那些声音变得小一点,隔着海洋隔着时区隔着几千公里的云层,也许他就不会在每个深夜听到池浅在电话里喊他名字的声音。
室友们大概注意到了他那几天查阅着奇怪的信息和脸上异常的表情,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但最终没有人拦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以为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也许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们也只不过是室友。
第六天清晨他出发了。
他背着一个背包,装着几件换洗衣服、护照和那个装着学校周边银行卡的钱包,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他没有给池浅发消息,也没有给林潇潇发消息,只在手机里给池浅留了一段文字:“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了,忘了我吧。”给林潇潇的是另一段,只有几句:“对不起,我跑了,我是个废物,孩子的事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了,我他妈不配。”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在出关之前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折成两半丢进了航站楼垃圾桶里。
他最后一次回头时看了一眼身后的那道门,那道门内外是两个世界,门内是他搞砸了一切的人生,门外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未来。
高文没有多停留片刻,转身走向登机口。
他无耻的逃跑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到c市的城市轮廓在机翼下方一点一点地缩小,那些街道那些楼房那些他在里面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教室和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去林潇潇住处的路,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东西,正在变成窗玻璃上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最终被云层完全覆盖。
高文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舷窗上,感觉到飞机正在穿过云层上升时产生的微微震动,通过座椅传递到他的脊椎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高二那年暑假在KTV里,他第一次拿到池浅头发的那个下午,她穿着浅蓝色小裙子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果汁的样子。
想起高三寒假在C市的山顶,她靠在他肩膀上看完了一整场日落。
想起寒假里她在厨房炖排骨汤时哼着歌的背影。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脑海里滑过,像一场正在离他远去的电影的片尾字幕,没有人阻止他的离开,父母那边也只留了一句“我去国外打工了别担心我”,然后就关了手机。
这大概是高文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但他太害怕了,他宁愿把自己流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每天在惶恐和不安中苟且地活着,也不愿面对那些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的人的脸。
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的时候窗外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色,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刺目的白光,心里什么也没有。
六个小时后他降落在了一个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城市。
这里的语言他听不懂,街上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空气里的温度和湿度都与他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他站在到达大厅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拖着行李的旅客、举着接机牌的本地人、在快餐店里吃着汉堡的旅者,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为什么来到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这让高文感到一种短暂的、虚幻的解脱,一层薄薄的冰面覆盖在一条还在流动的河流上方,看似平静,但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碎裂。
高文明白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总会有某个深夜,当他躺在某个廉价旅馆的床上半梦半醒时,那两张脸会重新浮现在他面前,池浅在站台上泛红的眼眶、林潇潇告诉他自己怀孕时那副过于平静的表情,她们的质问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但至少现在,此刻,在这片没有人认识他的土地上,他还能假装自己是一个与过去毫不相干的普通人。
他拉紧了背包的肩带,迈步走向到达大厅出口的方向,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外面的世界正在等着他,一个没有池浅,没有林潇潇,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是谁的世界。
他走进了那片阳光里,然后被陌生的城市吞没了。
————————
池浅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复习。
她其实没什么心思复习。
寒假刚结束没多久,她的心还没完全收回来,课本翻开放在桌上,笔也握在手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锁屏,高文今天还没给她发消息呢。
昨晚说了句“晚安”就再没动静了,这不太像他平时的习惯。
高文在C市那边开学比她早,这两天应该已经开始上课了,也许是在适应新学期的节奏,她这样想着,决定不去打扰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带着笑意划开屏幕的,但在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我走了,别找我了,忘了我吧。”
池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先把每个字都读了一遍,又倒回去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怎么都无法理解。
她开始给他打电话,打了一次,提示已关机。
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连续打了十几个,从气急败坏到惊慌失措,没有一个电话被接起来,全都是那套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她又翻出高文室友的微信,之前寒假的时候为了方便联系加过,发消息过去问高文在不在宿舍,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说高文好几天没回宿舍了,他的东西也都不在了。
室友又说:“他说他要出国打工了,让我们别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池浅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一种从指尖开始蔓延的刻骨凉意正沿着手臂往上爬。
池浅把那条消息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想从中找出某种她漏掉的信号、某种被误解的可能,但那些字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的语气,简短、含糊、回避,是他的语气。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水珠落在手机屏幕上,沿着“忘了我吧”那几个字散开,她才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全是湿的。
她开始嚎啕大哭,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桌上、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把那些印刷的字迹洇得模糊不清。
她妈是在那天晚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池浅从来不会在晚上八点就关灯上床,更不会连晚饭都不吃,但在她的门外叫了几声没有人应之后,她妈还是推门进来了,看到女儿蜷缩在被子里,手机丢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小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走近摸了摸池浅的额头,没有发烧,但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妈。”
“哎,妈在呢,怎么了?跟妈说。”
池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该怎么跟她妈解释,她的未婚夫跑了,用一条消息就把她打发了。
他们寒假还在一起,还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楼顶看雪,还说了暑假见面的事,现在他却跑了。
她把手机递给她妈,那两个字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了,忘了我吧。”
池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他不要我了。”
她妈没有立刻说话,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小浅,你告诉妈,你们之前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你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池浅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每天都会想他,会给他发消息,会计算还有多久放暑假,会计划暑假要和他一起去哪里玩。
她甚至已经开始看C市的实习岗位了,想着下学期如果可以的话她去C市实习,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但她的那些想法、那些计划,现在全都失去了意义,因为高文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池浅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此刻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身边是她不认识的人,过着与她毫无关系的生活。
她不知道高文是怎么坐上去机场的车,不知道他等在登机口时心里有没有过片刻的犹豫,不知道飞机起飞时他是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国家的土地。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不确定和针一样扎在她心头,让每一个关于他的念头都带着刺痛。
她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哪怕知道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知道他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些消息了,她还是发了很多很多条:“为什么?”“你说清楚。”“你去哪里了?”“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你不要吓我。”“求求你回我一下。”“至少告诉我你平安。”那些消息全部都显示未送达,但她还是继续发着,在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再打开的邮箱投递她的绝望。
一整个月她都在等他的消息。
她每天都把那个聊天界面翻出来看好几遍,尽管她自己发出去的那些消息全部停在灰色的“未读”状态。
她也翻过高文的朋友圈和社交账号,看到他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开学那几天,是他转发的一条关于C市春天赏花攻略的文章,配文是“等夏天再来看看”。
她看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不知道他发这条的时候在想什么,是随手转发,还是真的打算夏天带她去看?
不管是哪一种,那些计划都已经作废了。
四月初的时候,她开始失眠,饭量也明显变小了。
她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拉着她出去散步,在河边走了好一会儿,她妈终于开口了,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语气叫了她一声:“小浅,妈知道你还放不下他,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还要上课,还要考试,还要过日子。他走了,是他没有福气,”
池浅当时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还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想说你们不知道他有多好,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是真心的,但她说不出这些话来,因为她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
她抽泣了几声,眼泪又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反驳妈妈的话。
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手机里高文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刚加上好友时的第一句“你好呀”,到最近那句灰色的未送达。
那些文字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他们从相识到热恋到异地的整个过程,记录着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翻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她停住了,是他开学的第一个月时发的一条语音,她点开来听了一下,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她熟悉的语调:“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还行,就是教室太大了,坐在后面看不清黑板——”她听到一半就关掉了,因为再听下去她会忍不住又哭出来,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她把那条语音删掉了。
然后她又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删掉了,一条一条地选中、确认、删除。
做完之后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实际上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像是一个已经被掏空了的容器,连最后一点情绪也被抽走了。
池浅不知道的是,在同一个夜晚,在另一个城市里,另一个人也正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同样是一条简短的消息。
林潇潇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室里。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那天下午没有课,就泡在画室里想把上周没完成的那幅水彩收尾。
手机放在画架旁边的矮凳上,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看到是那个她寒假里等了一整个星期的名字,心里没有惊喜反而是咯噔了一下,他从来不会在白天主动找她。
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对不起,我跑了,我是个废物。”第二条是:“孩子的事只能你自己拿主意了,我他妈不配。”
她目光注视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感觉自己像是在看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语言。
然后她退出去,开始给高文打了个电话。
关机了。
又打了一个,还是关机。
她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个,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她拨了一遍又一遍,听到的全是一样的提示音。
她放下手机,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水彩,是一幅街景——C市老街的街角,是她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
她觉得很好笑。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她决定告诉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过他可能会不知所措,可能会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
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让她去打掉,她连怎么回应这种话都想好了,“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但她没想到他会跑,是真的跑,出国,消失,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预想过的所有可能性范围,好笑到了极点,好笑得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抿直了。
她给高文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措辞简短直白:“你不用配不配,你根本不配。我会自己处理,你别回来就行。你再回来我也不会见你的。”然后林潇潇把他的微信删了,把手机号码也拉黑了,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她在画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幅还差几笔就能完成的老街水彩,然后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卷起来收进了画筒里,没有再画下去。
那幅画和那些老旧时光一起被她尘封起来,再也没有动过。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在那一周里她找了一家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怀孕的情况,也确认了目前的身体条件适合进行手术。
整个过程她都是一个人完成的,挂号、缴费、排队、问诊,她一个人坐在妇科候诊区的长椅上,看着周围那些要么有丈夫陪着要么有男朋友陪着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她妈。
她妈在老家做手术的事只会让她担心,她不想让她妈在电话那头干着急,所以她决定自己处理完再说。
手术那天她请了一天的假。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这座城市和几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街上的人依然行色匆匆,路灯准时亮起,晚饭摊的烟火气在巷口升腾起来。
她站在那片熟悉的夜色中,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空荡荡的隐痛。
她没有打车回学校,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在一家还在营业的沙县小吃门口停下来,进去点了一碗蒸饺。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她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个。
林潇潇不饿,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身体是她自己的,已经够亏待它了。
她没有在学校里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照常上课、去画室、交作业,偶尔和室友一起吃饭。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了一些,笑也比以前更少了一些。
室友问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有点感冒,室友就没有再追问了。
她的人际关系一向如此,淡淡的,不远不近,没有人会深入到足以发现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室的窗外是C市的夜景,那些她和高文一起走过的街道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看着那片熟悉的城市轮廓,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要有点什么情绪,悲伤或者愤怒或者怀念。
但她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她放下笔,把那张空白的画纸收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不需要再去反复确认。
她不会再去联系高文了,永远不会。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让那些被他浪费掉的日子像陈旧的颜料一样慢慢干透,然后她就可以在上面覆盖一层新的颜色。
此刻窗外就是C市完整的夜景,她还要在这里度过剩下的大学生活。
画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太久没有诉说过往,以至于连遣词造句都变得生疏了。
过年之后的两周,池浅返校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我听说他走了。你还好吗?”
池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确定这是谁发来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一句:“你是?”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林潇潇。寒假的时候高文跟我在一起过。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池浅站在四月的风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行李箱的拉杆从她手中滑落,砸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池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告诉她,她认识的那个人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池浅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侧目看她,久到四月的风吹得她眼角发涩,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把她的脸映在黑色的镜面上。
她弯腰捡起行李箱的拉杆,手指握紧了那根冰凉的金属杆,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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