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引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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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外门药圃的执事又递来一张纸条。

上山

纸条上写着雪霁峰药庐需要一批新炼的回元丹原料——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清单。

外门药圃里能独立完成采摘配货的只有刘泽宇一个人,执事连眼皮都懒得抬就把纸条塞到了他手里。

上次从雪霁峰回来的路上,苏清漪那句‘小孩子都能学会’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胸口,到现在还没拔出来。

他以为再次踏上那条青石台阶的山路时,那根针还会隐隐作痛。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背着竹篓往上爬的时候,心里没有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这平静来自哪里。

连续四晚的《阴阳合欢大典》修炼,让他体内的灵力通道前所未有地通畅。

腹腔深处那根阳具已经从间歇性的被动脉动变成了持续的、温热的主动律动。

他丹田里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比以前凝实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爬到半山腰药庐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

药庐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树干上有一道极深的剑痕,从树根直劈到树冠分叉处。

剑痕的纹理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印记——不属于苏清漪,也不属于冷凝霜。

这道剑痕的年代很远,远到连残留在上面的灵力都快要被时间磨灭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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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宇多看了两眼,然后推门进了药庐。

苏清漪不在药案前。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她站在药庐后面的小花园里——那是一个他以前从没进去过的角落。

花园不大,种着几株他不认识的灵草,开着一簇簇淡蓝色的小花。

苏清漪正蹲在花圃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花瓣上的露珠。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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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宇站在通往后花园的门口,没有出声。他运转起《阴阳合欢大典》的感知层——

然后他看到了。

冰核

在苏清漪丹田最深处,有一团光。

不是外门女修那种散漫飘浮的暗红色雾霭。

司徒嫣体内那团被困住的火焰已经足够浓郁了,但和苏清漪丹田深处这团光相比——司徒嫣的火焰是活的,它在挣扎、在撞击容器内壁、在寻找出口。

而苏清漪的这团光,是完全静止的。

那是一枚冰蓝色的光核。

极纯粹,极冷,也极致密。

它被压缩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质量之大,远超他感知过的任何情欲波动。

如果司徒嫣体内那团暗红色火焰是一团篝火,那苏清漪这枚冰核就是一座被冰封的火山。

冰层之下储存着足以融化整座雪霁峰的炽热岩浆,而冰层的厚度——

他稍微把感知往里探了一寸。

一股极寒的排斥力从冰核中心反冲回来,他的神识像被一盆冰水迎面泼中,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脑撞在了门框上。

‘你没事吧?’苏清漪的声音从花园里传来。

她站起身,白色裙摆拂过那簇淡蓝色的小花。

她看着捂着后脑勺的刘泽宇,柳眉微微一蹙,‘撞到头了?进来坐着,我帮你看一下。’

刘泽宇捂着后脑勺走进花园。他不敢再运转感知层了——刚才那一下反冲让他直到现在脑子里还在嗡嗡响。但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苏清漪伸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指尖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探查伤势。

她的手指很凉,但那股灵力的温度比她手指更凉——就像是她的手和她的灵力,都被丹田深处那枚冰核浸润了太久。

‘没有伤到骨头。’苏清漪收回手,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最近在修炼什么功法?你的灵力波动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泽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她能察觉到——外门那本《引气诀》产生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按理说不应该引起金丹期修士的注意。

除非她对他的灵力状态格外留意。

‘《引气诀》。’刘泽宇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安全的答案——外门确实发了这本功法,他也确实在练。

苏清漪看着他,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练。你的灵根虽然微弱,但勤能补拙。’

‘是。’刘泽宇低着头。

在她的认知里,他是一个灵根微弱的废人,修炼《引气诀》已经是天花板了。

她永远不会想到——他每天晚上在外门宿舍里运转的,是天下最强的双修功法。

圣女来了

刘泽宇把药材分类装好,背着竹篓下了山。他刚走到雪霁峰山脚,松林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金铃声——

‘你刚才上去了?’司徒嫣从一棵松树后面闪出来,杏眼瞪得溜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夜行装,头发没扎成平时的双丸子,而是随便编了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

看这打扮,她大概是刚从宗门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送药材。’刘泽宇说。

‘送药材?’司徒嫣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忽然定格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里还有苏清漪刚才指尖触碰后残留的一丝极微弱的冰蓝色灵力痕迹。

她的眼睛瞪大了,语气陡变:‘她碰你了?!’

‘我撞到门框了,她帮我看一下伤。’

‘她、碰、你、了?’司徒嫣一字一顿,着重每一个字。她的瞳孔里有一种刘泽宇从未见过的情绪——慌张。藏着掖着的慌张。

刘泽宇把刚才在药庐后花园看到的东西简要描述了一下——他没有说‘情欲’,只说苏清漪体内有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冰蓝色灵力。

司徒嫣听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她的嘴角缓缓翘起——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兴奋到了极点。

‘一整座被冰封的火山。’她喃喃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体内的情欲之力被她的清心功法压制在丹田最深处,日积月累,越压越厚、越压越纯——她不是没有情欲。她是把所有的情欲都压缩成了一个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低,但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想办法让她动情。她体内的情欲之力比你想象的强十倍——不,百倍。只要那个冰核裂开哪怕一条缝,释放出来的情欲波动就够你修炼到大成——也够本圣女突破金丹瓶颈了。’

‘不行。’

‘……什么?’司徒嫣抬起头,杏眼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兴奋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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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救过我的命。’刘泽宇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硬,‘我在合欢宗的地牢里快死的时候,是她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我不会把她当成修炼材料。’

司徒嫣盯着他。

她平时总是用俯视的角度看他——居高临下的、轻佻嘲弄的、或是假装不在乎的。

但这一刻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半晌,她哼了一声,偏过头:‘你这个人……明明就是个被我威胁着练功的倒霉蛋,怎么有时候还挺有骨气的。’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几步开外停下来——依然和上次一样保持了三尺以上的距离。她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你觉得,那个女人自己——知道自己体内压着一座火山吗?”

刘泽宇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苏清漪在给他搭脉时那双清冽到近乎空无一物的眼睛里,也许连她自己都看不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冰核的存在。

司徒嫣忽然回过头看着他,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语气说:‘你不想伤害她,对吧?那你就更应该练好这门功法。等你有一天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情欲——而不是被情欲掌控——你才能保证不失控伤害任何人。包括她。’

刘泽宇沉默了。

司徒嫣说这话的时候,杏眼里没有平时的嘲弄和轻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不是圣女对实验品的命令,也不是雌小鬼对玩具的戏弄。

更像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交谈。

她说完了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微微一红,立刻换回平时的嚣张声调:‘总、总之!今晚继续练功!别以为上山送了一趟药就能偷懒!’

然后她转身踩着松枝走了,金铃的声音在林间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才消失。

洗衣服

夜里,司徒嫣照常在房梁上监督刘泽宇练功。

只不过今晚她比平时安静很多——连桂花糕都没吃,只是盘腿坐在房梁上,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功法运转到第三轮的时候,刘泽宇忽然睁开眼,看着她:“你今天不太对劲。”

“哪、哪里不对劲了!本圣女一直都这样!”

“平时你会说五句废话才让我开始。今天就一句。”

司徒嫣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确实心不在焉——从下午在松林里听到苏清漪体内那个冰核的存在之后,她脑子里就没停过。

不是因为兴奋那个冰核的修炼价值。

而是因为——

她忽然从房梁上跳下来,站在窗边。背对着刘泽宇。

“喂。”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上次说——她救过你的命。”

“嗯。”

“她救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被合欢宗折磨得半死的废人。她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只是因为你在那里快死了,而她会救人。”司徒嫣顿了顿,“我和她不一样。我在清雪宗外围看到你的第一眼,想的是——这个实验品居然还活着,有意思。”

她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半张脸映在光影里。她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嚣张或者傲娇,而是一种刘泽宇从没见过的茫然。

“我跟你之间一开始什么都不是。我威胁你、利用你——现在你觉得我算是救你的人,还是害你的人?”

刘泽宇想了想:“都不是。你算是个雇我打工的。”

司徒嫣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出声——然后又立刻板起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这次瞪眼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本圣女才不是雇工!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转过身继续面对窗户,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嚣张,但尾音里藏着什么东西没藏好:“今晚练五轮。少一轮我都写到公告栏上。”

“是是是。”刘泽宇重新闭上眼。

他在闭眼前的一瞬间,看到她对着窗外的月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极细的银戒指——那枚戒指上刻着的不是合欢宗的标志。

而是一串细密而优雅的音符。

一枚刻着音符的银戒指。刘泽宇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然后沉入功法的运转。

走神

同一轮月亮下,雪霁峰半山腰的药庐里。

苏清漪今天罕见地没有在药案前碾药。

她坐在药庐门口的石阶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乌黑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而是散在肩头。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清冷而优美的轮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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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今晚一直在走神。

这是很不正常的事。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强度远超凡人,专注一件事时几乎不可能分心。

但她从下午刘泽宇离开之后就开始走神。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今天下午在花园里,刘泽宇捂着后脑勺蹲在门框边,她伸手触碰他后脑勺时感觉到的那股灵力波动。

那不是《引气诀》。

她修炼《引气诀》多年,对这本外门基础功法的灵力波动了如指掌。

刘泽宇体内那股波动的频率和《引气诀》完全不同——更柔韧、更绵长,而且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她说不清的特征。

像是某种她曾在古籍上读到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功法类型。

她本想多问几句。但看到刘泽宇低头说‘是,《引气诀》’时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在瞒着什么事。

但这个直觉随即被另一个念头覆盖了——她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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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几百个杂役弟子,她之前从未留意过任何一个人的灵力波动。

为什么偏偏对刘泽宇的波动记得这么清楚?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搭过刘泽宇后脑勺的那只手。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他的头发时传来的温度。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的身体。

在此之前,所有的搭脉、检查、给丹药,都是隔着衣袖或是以医者的身份进行。

唯独今天下午在花园里——

她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的。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任何医者身份的提醒。她看到他撞了头,身体就自己动了。

苏清漪把手翻过来,看着月光在掌心上流淌。她丹田深处那枚冰蓝色的光核,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微微颤了一颤。

她感觉到了那股颤动——极其微弱,就像深冬的湖面被一片落叶擦过。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把它归咎于今天下午在花园里练木系功法时灵力有轻微的运转偏差。

然后她站起来,拢了拢散开的长发,走回了药庐。

月光下的石阶上,留下了一个被她坐过的微暖的印记。

那个印记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后就彻底凉透了。

只有丹田深处那枚冰核记住了一件事:今天下午,有一个少年在门外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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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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