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里多了个女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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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云澜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南川市的夏末傍晚有一种很奇怪的黏腻感,风吹过来不但不凉快,反而像是谁拿热毛巾往脸上糊。

小区门口的香樟树被晒了一整天,叶子里混着灰尘和热气,空气里还有楼下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我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饭团、一瓶冰可乐,还有一袋打折到让我怀疑它是不是快要进化出自我意识的吐司。

这就是我,凌安,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今天的全部人生规划。

回家,吃饭,洗澡,躺平。

如果条件允许,我甚至愿意在床上进化成一种低耗能生物,直到明天早八的闹钟把我从人类文明边缘强行拖回来。

上午我差点迟到,下午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回答完以后,老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昨晚把脑子落在宿舍了。

更要命的是,室友群从五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周明远:凌安,晚上开黑?

李浩然:他肯定回家躺尸了。

林宇:按照他的生活规律,现在应该已经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周明远:他家冰箱还有剩饭?富贵人家啊。

我看着消息,冷笑一声。

你们懂什么。

一个成熟的大学生,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冰箱剩饭上。

因为冰箱里大概率只有半盒牛奶和一根已经失去尊严的黄瓜。

电梯到十六楼的时候,隔壁王阿姨正好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拎着一袋青菜,看见我,还很热情地问:“凌安,放假啦?”

我扯了扯嘴角:“阿姨,大学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假,只有从学校换个地方写作业。”

王阿姨笑得很慈祥,显然没听懂我的痛苦。

我也没指望她懂。

我只想回家。

我爸妈这几天去外地参加亲戚家的婚礼,家里没人。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三件事:空调自由、沙发自由、外卖自由。

虽然我现在买不起外卖自由,但精神上可以先自由一下。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响起。

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正常情况下,它后面应该接着一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玄关灯亮起。

家里有一点旧沙发、洗衣液和冰箱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空荡荡,茶几上可能还放着我爸没收拾的遥控器。

然后我换鞋,开灯,把便利店袋子丢到桌上,开始思考人类为什么不能直接靠可乐补充生命能量。

可今天门一推开,我就觉得不对。

不是声音不对。

也不是灯不对。

是味道不对。

我家客厅里多了一种很淡的气息。

很冷,很干净,不像香水,也不像洗衣液。

更像是雨后被冷风吹过的玻璃,或者某种刚从金属盒子里拿出来的雪。

它混在家里熟悉的味道里,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让整个客厅像被换了一层空气。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僵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坐得很端正。

背脊挺直,膝盖并拢,双手很自然地落在身前。

那不是小偷被撞破后的慌张,也不是普通女孩走错门后的局促。

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她只是临时使用了一个安全坐标点,而我这个真正的屋主,反而成了误闯现场的人。

茶几上的果盘里少了一颗苹果。

那颗苹果正在她手里。

她没有吃。

只是用指尖托着,轻轻转动,像是在观察某种低等文明生产出来的球形样本。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当场失去了语言功能。

她很漂亮。

不是“班里最好看”“校园里回头率很高”的那种漂亮。

那种漂亮我见过,至少知道该怎么理解。比如姜小满生气的时候,眼睛很亮,脸颊会有一点红,那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少女感。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的皮肤白得像冷光照过的玉,没有病态的苍白,反而有一种过分干净的透明感。

她的五官精致到几乎找不到任何多余线条,眼睛清澈,却又安静得不像十八九岁的普通女孩。

最奇怪的是协调感。

她坐在那里,肩颈、手指、眼神,连抬头的角度都像被某种极高精度的规则调整过。

她不是僵硬,而是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普通人的小动作,没有紧张时的闪躲,也没有被撞破后的呼吸变化。

漂亮得不像真人。

这句话很俗。

但我当时脑子里真的只有这个形容。

然后下一秒,我脑子里又冒出了第二个念头。

漂亮得不像真人的陌生女孩,为什么会坐在我家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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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她漂亮本身恐怖多了。

我僵在门口,和她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我默默退了出去。

低头。

看门牌号。

十六楼,1603。

没错。

云澜小区,三栋,十六楼,我家。

我又抬头看了一眼门框,看了一眼鞋柜,看了一眼门口那双我妈去年双十一买的、穿起来像踩在塑料袋上的拖鞋。

也没错。

这就是我家。

于是问题来了。

我家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坐姿像参加外交会谈、脸长得像游戏建模开了最高画质、还在研究我家苹果的陌生女孩?

我重新站回门口,喉结动了一下。

说实话,我很想表现得冷静一点。

至少像个成年人。

但问题是,我十八岁,普通大学生,人生经验里最严重的入室事件,是上个月我爸忘带钥匙翻窗进厨房,被我妈追着骂了半小时。

眼前这个显然不属于家庭矛盾范畴。

“你是谁?”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抖。

女孩看着我。

她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慌。她像是在确认我发出的这句话属于哪一种问题,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回答。

“星韵。”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清冷,干净,尾音很轻,像冰块碰到玻璃杯壁的声音。

可这声音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非法入侵者。

更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问你叫什么。”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半秒。

“按照你们的语言系统,这是我的名称。”

“我知道这是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正在艰难重启,“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家?”

她把苹果放回茶几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我愣住。

“对你来说?”

“对我来说。”

“那对我呢?”

她看着我,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暂时无法评估。”

很好。

非常好。

她甚至没有试图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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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骗子至少会说“我是你远房表妹”“你爸妈让我来的”“这里是我朋友家我走错了”之类的话。

她倒好,上来就是“这里目前最安全”。

听得我像个被房子随机刷新出来的附属道具。

我慢慢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鞋柜上,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家?”

“知道。”

“知道你还坐这儿?”

“因为这里目前最安全。”

“你是复读机吗?”

她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不是。”

我差点被她噎死。

这对话频率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我盯着她,尽量往后站,保证自己距离大门足够近。

一旦她突然掏出什么刀、针管、催眠喷雾,或者更离谱一点,掏出合同让我贷款,我都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

“从空间距离最短的路径。”

我皱眉:“说人话。”

她平静地说:“门。”

“我家门锁着。”

“对我来说,锁并不构成明确阻碍。”

“你还挺礼貌,知道叫不构成明确阻碍,不叫撬锁。”

她看着我。

“我没有撬。”

“那你是怎么开的?”

“打开的。”

我深吸一口气。

很好。

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她很漂亮。

第二,她可能有病。

当然,也可能是我有病。

毕竟正常人回家不会在客厅刷新一个陌生美少女。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正常,电量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报警。

我按下拨号界面,准备输入110。

星韵看着我的动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阻止,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建议。”

我抬头:“你还挺贴心?”

“这是基于风险评估的提醒。”

“谢谢啊。”我皮笑肉不笑,“但我这个低风险普通公民,现在决定使用社会秩序系统解决非法入侵问题。”

她似乎对“非法入侵”四个字产生了轻微兴趣。

“你认为我在入侵?”

“你坐在我家沙发上,研究我家苹果,还问我为什么认为你在入侵?”我差点笑出来,“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倒杯茶,然后感谢你非法光临寒舍?”

星韵想了想。

“如果你需要用液体交换情绪稳定,我可以接受。”

“……”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给自己挂个精神科。

我低头,继续按号码。

1。

1。

0。

拨号键。

我手指刚要点下去,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关机。

也不是没电。

而是屏幕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覆盖了一层。拨号界面仍然亮着,却无论如何点不出去。

下一秒,右上角的信号格跳了一下。

无服务。

我整个人僵住。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窗外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压过小区减速带,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缓缓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仍然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你干的?”

“是。”

“你还会黑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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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黑。”

“那这是什么?”

“临时降低它向外部系统发送高风险信息的概率。”

我盯着她。

“你这句话比黑手机还刑。”

星韵没有反驳。

她像是在观察我的情绪反应。

那种观察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普通人看普通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冷静到过分的存在,正在评估一个变量是否稳定。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单纯的“离谱”。

她是真的危险。

不管她是高科技诈骗团伙,还是某种我理解不了的异常人物,总之都不是我能靠一句“你赶紧出去”解决的类型。

但人不能怂。

至少嘴上不能怂。

我把手机慢慢放进口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

“行,手机你能动手脚。那监控呢?我家门口有摄像头,小区也有监控。你进来的时候肯定被拍到了。”

星韵平静回答:“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前几次进入这里时,已经确认过你们小区监控覆盖范围和记录习惯。”

我愣住。

然后后背慢慢凉了。

“前几次?”

星韵停顿半秒。

那半秒很短。

可我莫名觉得,她像是在判断这个信息会不会让我产生更大的排斥。

最后她还是回答:“是。”

我一字一顿地问:“你还来过我家?”

“只在你不在时进入过。”

“……”

“没有破坏物品。”

“谢谢你啊。”我感觉太阳穴在跳,“还挺有职业道德。”

星韵认真看着我。

“我理解你当前的讽刺意图。”

“那你理解我现在想报警的意图吗?”

“理解。”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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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建议。”

我差点气笑。

这已经不是对话错位了。

这是文明断层。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疯狂盘算。

爸妈不在家。

邻居王阿姨刚刚进门,喊她估计有用,但万一这女孩真能控制电子设备、避开监控,谁知道会不会伤到别人?

报警暂时打不出去。

跑出去呢?

门就在身后。

但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好像我所有反应都在她的预估范围里。

我往门边又挪了半步。

星韵的视线跟着我移动了一点。

只是很轻的一点。

我立刻停住。

这场面很诡异。

明明她坐在沙发上没动,我站在门口,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但我却有种自己才是被困在客厅里的错觉。

我咳了一声,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

“你认识我?”

“我对你进行了基础行为观察。”

我眼角抽了一下。

“观察?”

“是。”

“观察多久?”

“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约七十二小时。”

我大脑空白了两秒。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也就是说,在我以为自己只是正常上课、吃饭、回家、刷手机、被老师点名、在便利店纠结到底买饭团还是关东煮的时候,有一个陌生女孩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观察了我整整三天。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都不安全了。

“你把跟踪说得这么学术,是觉得它就不犯法吗?”

星韵认真想了想。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属于风险评估。”

“在我的判断体系里,那叫变态预备役。”

她看着我:“如果我对你有攻击意图,你不会有机会进行这段评价。”

我沉默了。

这话很吓人。

更吓人的是,她说得一点威胁感都没有。

像是在陈述天气。

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的声音。

客厅里那种淡淡的冷香似乎更明显了。

它钻进鼻腔里,让我的脑子一阵发紧。

明明还是自己家,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没变,可这个房间忽然变得不像我家了。

像我的生活被人无声无息地撬开了一道缝。

而这个女孩,就坐在缝隙另一边。

“你观察我干什么?”

“确认你的生活轨迹、社会关系、风险倾向和攻击可能。”

“说人话。”

“确认你会不会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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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还想继续怼她。

可这句话出口后,我忽然卡住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但平静下面,好像藏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是示弱。

也不是求救。

更像是一个一路逃到这里的人,哪怕坐在沙发上,哪怕看起来漂亮、冷静、强大,也依旧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秒。

我皱了皱眉。

不行。

不能心软。

凌安,你清醒点。

漂亮陌生女孩非法进你家,控制你手机,隐形观察你三天,还说是在确认你会不会伤害她。

这不是苦情剧。

这是恐怖片开头。

我冷着脸问:“所以你观察三天以后,得出什么结论?”

“你是普通地球男性个体。”

“谢谢评价。”

“学习能力较高,情绪波动明显,语言攻击性高于平均值。”

“你这句就不用谢了。”

“行为风险中等偏低。”

“我谢谢你把我从高危犯罪分子里放出来。”

“同时,你目前没有表现出主动出卖陌生异常个体的倾向。”

我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管自己叫陌生异常个体?”

“这是较准确的描述。”

“那我也较准确地描述一下。”我指着门口,“陌生异常个体现在应该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可因为她之前太平静,这点细微变化反而明显得吓人。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离开这里,我的风险会增加。”

“增加到什么程度?”

她停顿了一下。

“不可接受。”

这四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城市灯光隔着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很浅的光线。

那光线落在她脚边,却像绕开了她一样,显得格外冷。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来做客的。

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入侵。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到了这里。

而我家,只是她计算后暂时能坐下来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

因为它会让我产生一种非常糟糕的责任感。

“你到底在躲什么?”

星韵没有回答。

“你是被人追债?被什么组织追?还是你们高科技诈骗团伙内部分赃不均?”

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点类似疑惑的情绪。

“诈骗团伙?”

“别装傻。正常人不会这样出现在别人家里。”

“我不是正常人。”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承认得还挺快。”

“这是事实。”

我盯着她,忽然有点头疼。

跟她对话有种很强烈的无力感。

我所有讽刺、反问、试探,她都像用某种特别直的逻辑接住,然后原封不动地丢回来。

你打过去的是拳头。

她回你的是说明书。

我走到餐桌旁,和她保持着至少三米距离。

其实三米在现实里没什么意义。

如果她真有什么不科学手段,三米和三厘米区别可能不大。

但人类面对危险的时候,总需要一点心理安慰。

比如躲在餐桌后面假装自己有掩体。

我问:“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暂时停留。”

“停留多久?”

“无法估算。”

“无法估算是什么意思?”

“当前数据不足,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那你总得有个大概吧?一小时?一天?一周?”

她看着我:“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最短可能数日,最长无法判断。”

我眼前一黑。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刚才要求我使用人话。”

“我那是修辞,不是给你开放长期居住权限!”

星韵微微偏头。

她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精确感。

“权限?”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板。

“这是我家。我有隐私,有生活,有父母,有正常上学计划,还有一堆没写完的作业。你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你要暂时停留,时间无法估算,还不让我报警。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认真听完。

“从你的社会规则角度,不合理。”

我刚要松口气。

她接着说:“从当前风险控制角度,合理。”

我差点被气笑。

“你们风险控制还包括强占民宅?”

“我不会主动伤害你。”

“听起来真令人安心。”

“但你现在的行为,可能提高我的暴露概率。”她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我暴露,你也会被卷入更高风险事件。”

“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是后果描述。”

“你们这类人是不是都喜欢把威胁包装成说明书?”

星韵看着我。

“我不属于你们这类人。”

这句话出口后,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本来准备继续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她说得太自然了。

不像中二病。

不像演戏。

更不像故意吓唬我。

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属于“我们”。

我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更重了。

手机无法拨号。

监控没留下有效证据。

门锁对她不构成阻碍。

她甚至已经观察了我三天。

这已经不是普通入室事件了。

我忽然想起室友群刚才那几条消息。

林宇说我现在应该在打开冰箱寻找剩饭。

你们猜错了。

我现在不是在寻找剩饭。

我是在寻找自己是否还处于正常世界的证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

掏出来一看,屏幕右上角的“无服务”跳了一下。

一格。

两格。

信号恢复了。

下一秒,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姜小满:你回家了吗?今天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神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有点想回她一句:我不是神游,我现在可能整个人都快游出人类文明了。

但我没回。

我抬头看向星韵。

“你又给我解开了?”

“当前信息外泄风险降低,可以恢复部分通信。”

“部分?”

“是。”

“也就是说,我手机现在还不是我的手机?”

“从控制权限角度,可以这样理解。”

“你这句话真的很适合上法庭。”

星韵看着我,似乎在分析“上法庭”这个表达是否包含实际行动风险。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姜小满这边现在肯定不能说。

她要是知道我家里坐着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女孩,大概率会立刻杀过来。

到时候这事就不是非法入侵了。

是命案预备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被这荒唐的一切带着走。

“听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风险控制、暴露概率、最优解,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能不能离开我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她从我进门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沉默。

不是思考那种沉默。

而是像某个词碰到了她不愿触及的地方。

她的眼神仍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了。不是害怕,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追赶太久后形成的本能警觉。

像一只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不允许自己低头的动物。

我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她坐在这里,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她强势、离谱、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没地方去。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凌安,你清醒点。

她观察了你三天。

她进过你家。

她控制你手机。

你现在不能因为她停顿半秒就开始脑补苦情剧。

这是现实。

现实里心软通常没有好下场。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硬一点。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没看见。你怎么进来的,我也可以暂时不追究。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大家互不打扰。”

星韵看着我。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维持隐匿状态的代价过高,我不能继续只观察你。”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

“隐匿状态?”

星韵安静了一秒。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你可以理解为,不被发现的状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这三天,你一直在我附近?”

“多数时间,是。”

“学校?”

“是。”

“回家路上?”

“是。”

“便利店?”

“是。”

我越问越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昨天在宿舍楼下和李浩然抢最后一串烤肠……”

“观察过。”

“你连这个都观察?!”

“那是你与同伴发生资源竞争行为的样本。”

“那叫抢烤肠,不叫资源竞争!”

星韵认真纠正:“从本质上看,是有限食物资源的低强度竞争。”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动物世界?”

“抱歉。”她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目前较容易理解的分类方式。”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这句“抱歉”算不算诚恳。

她很认真。

认真到荒唐。

荒唐到让人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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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笑意刚冒出来,又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压回去了。

她真的观察过我。

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吓唬我。

她知道我的学校,知道我的生活轨迹,知道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知道小区监控记录习惯,甚至可能知道我便利店一般买什么。

我的普通生活,在她眼里大概早就被拆成了一堆“行为数据”。

我觉得很冒犯。

也很害怕。

“你凭什么觉得观察我三天之后,就能住进我家?”

“因为继续隐匿会消耗过多资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哪里有关系?”

她看着我。

“安全条件在你附近。”

又是这句话。

我握紧手机,声音沉下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待在我身边?”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隔壁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厨房里冰箱还在很努力地嗡嗡工作。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我觉得荒唐。

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回家路上还在想晚上要不要把饭团加热十五秒。

可现在,一个漂亮得不像真人、说话像说明书成精、还隐匿观察了我三天的女孩,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她不能离开。

星韵缓缓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餐桌边,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但我没叫。

成年人最后的尊严,就是被吓到的时候尽量不要发出鸡叫。

她没有靠近我,只是站在沙发前。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浅。她整个人安静、纤细、清冷,漂亮得像一段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

然后她看着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告诉我明天会下雨。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离开你一百米。”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百米。

这个数字很具体。

具体到不像借口。

也具体到让我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碎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非法入侵。

后来以为自己遇到了高科技诈骗。

再后来,我知道她已经观察了我三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组织盯上了。

直到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的是比诈骗、入室、报警、跟踪都麻烦得多的东西。

而且这个东西,已经站在了我家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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