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地火凤鸣(1 / 1)
顾长生从地缝边缘站起来。
七十年的盘坐让他的骨骼发出枯木摩擦般的嘎吱声,但他瞳孔中的天雷依旧精纯——那是金丹修士残留的本源,碎裂之后反而被地火淬炼得更加凝练。
“地火淬木雷,需要你跳下去。”他指了指脚下裂开的地缝,暗红色的地火在缝隙深处翻涌,热浪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木雷是生机之雷,最怕火。用地火逼它——让它在地火中经历一次即将被烧尽的绝望,然后自行激发木雷最本源的再生之力。只有这样,木雷才是真正的圆满。不经历死的威胁,生就没有厚度。”
朱斌盯着地缝中的火焰。地火不是凡火——是地脉深处喷出的岩浆之火,温度高到足以融化玄阶法器。跳下去淬炼,稍有不慎就是烧成灰烬。
“你当年淬过地火没有?”他问。
“老夫淬的是天雷。”顾长生抬起枯瘦的右手,一道金色天雷在指尖跳跃,“天雷淬体是在天雷胚中完成的,九死一生。地火淬木雷比天雷淬体温和一些——木雷会在你被烧死之前爆发再生之力。但前提是你扛得住前三息。三息之内,地火会烧穿你的护体真元、皮肤、肌肉,直接炙烤骨骼。铁骨境能扛两息,第三息靠意志。”
“第三息会发生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一息。
“你会看到幻觉。地火炙骨的时候,骨髓腔中的生机被逼到极限,你的大脑会接收到濒死的信号,然后释放出你最深层的恐惧。有人看到自己修为尽废,有人看到亲近之人死绝,有人看到毕生追求全是虚妄。扛过这重幻觉,木雷才会真正苏醒。”
朱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赵雪凝站在坑洞边缘,冰蓝色的灵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左手腕上的冰蚕丝银链绕紧了一圈——那是她的习惯,心绪起伏时的下意识动作。
柳晴握着紫雷短剑,指尖的白金电弧急促地跳动。
苏婉攥着药篓的背带,指节发白。
沈秋蝉和林若溪站在更后面一些,两人的影子被地火拉得很长。
“别看了。”顾长生说,“看久了就不敢跳了。”
朱斌收回目光。他把五雷天心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柳晴。
“替我保管两个时辰。”
柳晴接过剑,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滚烫——金雷种的温度。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很直。
朱斌转身,一步踏空,坠入地缝。
地火吞没他的瞬间,朱斌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热的空白——是感官被极致高温瞬间击穿之后的生理性休克。
他筑基中期巅峰的护体真元在地火中只撑了不到半息就像蜡一样融化了。
火焰裹住他的全身,衣服在第一息化为灰烬,皮肤在第二息开始起泡、焦裂。
太虚炼体诀的铁骨灵纹疯狂运转,十六道铁骨灵纹从骨膜上浮现,在皮肤下组成了一道金属光泽的防御网。
第一息,扛住了。
第二息,地火穿透铁骨灵纹,烧到了骨头。
朱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胫骨、股骨、肋骨在火焰中开始发红——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烧红。
铁骨境的骨骼密度是普通修士的两倍,熔点远高于凡骨,但地火不是凡火。
骨骼中的骨髓开始沸腾,骨髓腔中的液体在高温下膨胀,几乎要将骨头从内部撑裂。
木雷本源印记在这一刻自动激活。
碧绿的光芒从丹田中炸开,木雷的生机疯狂涌入骨骼。
它不是来对抗地火的——木雷的属性被地火克制,正面对抗只会被烧得更快。
木雷做的是另一件事:在骨骼被烧毁的瞬间再生。
地火烧掉一层骨膜,木雷就再生一层;地火烧穿一道灵纹,木雷就重新编织一道。
烧与生,在他的骨头上同时进行。
然后第三息来了。
幻觉。
朱斌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
第七峰塌了,洞府前的石阶碎成了齑粉。
赵雪凝倒在碎石堆里,冰蓝色的灵纹已经熄灭,左腕的银链断成了数截。
柳晴的紫雷短剑插在她自己的胸口,白金电弧已经灭了。
苏婉、沈秋蝉、林若溪——所有人的尸体散落在焦土上。
而他自己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修为暴涨到了金丹、元婴、化神——每突破一个大境界,身边就多一具尸体。
“这就是代价。”幻觉中的声音说,“你每进一步,她们就死一个。你越是修炼,越是孤独。”
朱斌在幻觉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就这?”
他朝幻觉中的焦土迈出一步,脚下的焦土开始碎裂。
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到四面八方,幻觉像镜子一样片片崩解。
他看穿了——这不是真正的恐惧,只是地火炙烤骨髓时刺激大脑分泌出的化学物质。
他的大脑以为他在害怕失去她们,但实际上他从未害怕过。
因为不是他怕失去她们。是她们怕失去他。
赵雪凝在冰髓窟为他挡过段横的突袭,柳晴在战场上替他挨过一刀,苏婉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用冰水双旋涡帮他疗伤一整夜,沈秋蝉为了守住防线让贺狼在腹部抓了三道爪疤,林若溪把每一枚最好的符箓都留给他用。
她们从来不是他的负担——她们是他的力量。
幻觉彻底碎裂。
木雷苏醒了。
碧绿色的光芒从骨髓腔深处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流淌——是喷涌。
木雷在地火的逼迫下释放出了最本源的再生之力:不是修复,是蜕变。
被地火烧过的骨膜重新生长,长出来的不是原先的铁骨灵纹,而是一层铁与木交织的新组织结构——骨骼表面浮现出了碧绿色的木纹,木纹与金铁灵纹交错编织,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骨骼。
铁骨境在这一刻从大成推到了圆满。
但不止于此。
木雷的最后两成淬炼在地火中彻底完成。
碧绿色的木雷从骨髓中涌出,与丹田中的天雷印记、金雷印记产生共振。
三枚雷属本源印记在丹田中同时跳动——天雷的金白色、金雷的白金色、木雷的碧绿色——三种颜色在丹田中交织成一个旋转的三角阵列。
阵列的中心,第四枚印记的虚影隐隐浮现——那是尚未获取的水雷印记,被三种已有的雷属本源自行催生出了一道轮廓。
五雷正法第二重“木雷生生”,在地火中自行解锁。
朱斌在火焰中睁开眼,瞳孔中三色雷纹流转不息。
他能感觉到木雷生生带来的新能力——不只是金木双雷的扩散,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木雷生生可以让他的真元在消耗后自行再生,再生速度大约是真元总量的百分之五每一刻钟。
虽然不多,但在持久战中意味着他比同阶修士多了至少三成的续航。
他的修为在木雷淬体圆满的推动下,从筑基中期巅峰再进一步——触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只差一次机缘、一次战斗、或者一次双修,就能突破。
地火在他周身翻涌,但已经烧不动他了。
铁骨境圆满加木雷生生,他的骨骼再生速度超过了地火的破坏速度。
他在地火中盘膝坐下,用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稳固新的修为,然后一蹬脚,从地缝中冲天而起。
坑洞边缘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破空。
朱斌从地火中跃出,浑身赤裸,皮肤上还残留着地火的余烬,但他毫发无伤——不,不是毫发无伤。
地火烧掉了他的旧皮肤,新的皮肤在木雷生生中重新长了出来。
新生的皮肤比之前更细腻,泛着一层淡淡的玉石光泽,而在皮肤之下,骨骼上的铁木灵纹隐约可见。
那不是伤痕,是淬炼后的勋章。
赵雪凝第一个把外袍扔过来。朱斌接住,披上,系紧腰带。
“圆满。”他对顾长生说。
顾长生盯着他的骨骼看了很久——那双枯涩的老眼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看到骨头。然后他缓缓点头,眼角挤出了七十年来的第一道笑纹。
“铁骨境的骨膜灵纹与木雷生机融合了。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炼体的、见过修雷的,但从没见过两者融到这种程度的。”他顿了顿,“雷帝当年选杂灵根做正选传人,不是没有道理。纯粹的单灵根承载不了五种雷属本源——只有杂灵根的空腹才能在丹田中同时容纳五枚雷印。”
就在这时,朱斌丹田中的三枚雷印同时一跳。
不是他自己的意念催动——是感应。
三枚雷印感应到了什么从远处正在急速靠近的东西。
那种感应很奇特,不是威胁感,而是一种雷属性的共鸣。
五雷天心在柳晴手中震动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从沼泽正东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
是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叫。
那声音穿过了沼泽的腐雾与灰绿毒瘴,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冷油,毫不费力地撕开了沼泽深处黏稠的空气。
凤鸣。
柳晴的白金电弧在那声凤鸣中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一瞬。
赵雪凝的冰蓝色灵纹自动亮了起来——她感觉到了压制。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不是修为的压制,是血脉的压制。
凤为百鸟之尊,朱雀为南方之火神,对冰属性有天然的克制。
顾长生的脸色变了。
“朱雀王朝的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是朱雀血脉觉醒者的灵压——能引动凤鸣,至少是王族嫡系。筑基大圆满。”
朱斌抬头看向正东方向的夜空。
灰绿色的毒雾被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中间劈开。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那道光贴着沼泽的腐木丛上方急速飞行,所过之处毒雾被高温蒸发成白汽,泥沼表面的腐叶被烤焦卷曲。
红光掠过枯树湖上方时停了一瞬——朱斌能清晰看到那是一个人影——然后方向一转,径直朝地缝坑洞飞来。
三息之后,红光落地。
火焰散去,露出其中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赤红与朱金交织的窄袖战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小腿上裹着朱雀纹路的火铜护胫。
腰间束着一条凤羽纹的丝绦,丝绦末端系着一枚火红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凰”字。
她的肩甲是一对展开的凤翼造型,每一根羽毛都是真实的朱雀羽毛淬炼而成,在夜风中微微翕动,散发出炽热的灵力波动。
她的脸被战盔遮住了上半部分,只露出一个线条锐利的下巴和一双嘴唇——嘴唇是烈火的朱红色,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她抬手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
眉如远山,眼似凤翎。
瞳孔的底色是琥珀色的,但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微小的火焰——那就是朱雀血脉觉醒的标记,凤瞳。
她的皮肤是久经日晒后的蜜色,与赵雪凝的雪白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发尾染着一抹天然的赤红,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筑基大圆满。
距离金丹只有一层灵力隔膜的气海已经凝聚成形,随时可以尝试结丹。
而她周身散发的灵压远不止修为本身——朱雀血脉的加持让她的实际战力至少比同阶高出三成。
女子的目光扫过坑洞边缘的众人。
在赵雪凝身上停了一瞬——冰与火的对冲让她本能地挑了挑眉。
在柳晴身上也停了一瞬——金木双雷的气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朱斌身上。
凤瞳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最新地址uxx123.com筑基中期巅峰,气息尚不稳定——显然是刚突破不久——但骨骼中透出的雷属灵纹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丹田中有三股雷属本源的波动,每一股都是天地间极为稀有的雷种。
而且他身上还残留着地火的余烬与木雷的生机,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灵力组合。
“你是天雷联盟的人?”女子开口,声音比普通女子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笃定。
“第七峰,朱斌。”朱斌没有行礼——朱雀王朝的修士比天雷联盟的体系更高一层,但他不是朱雀王朝的属宗弟子,不必低头,“阁下是?”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簇赤红色的火苗,火苗中浮现出一道凤羽状的灵纹。那是朱雀皇族的身份印记。
“朱雀殿直属执法使,凰灵儿。”她收起火焰,“我奉殿主之命巡视北域,追查域外魔宗入侵一事。三日前抵达天雷联盟,秦清长老说古木沼泽有人在跟枯骨魔宗交手——一个杂灵根筑基中期,带着五个女修,抢在枯骨魔宗之前夺了千年灵木。”她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洗耳恭听。”
“枯骨魔宗潜入北域不是孤例。”凰灵儿的凤瞳微微眯起,“朱雀殿三个月前截获情报,域外七大魔宗正在联手向北扩张势力。枯骨魔宗只是先锋,他们的宗主枯骨老祖——那个七十年前被天雷宗顾长生打伤后失踪的老东西——三个月前在域外重新露了面,金丹已经修复,正在冲击金丹中期。”
顾长生的呼吸陡然变重。七十年的地火牢狱,等的就是亲手报仇。但仇人不但没死,还修复了金丹,正在冲击金丹中期。
“枯骨老祖现在在哪里?”顾长生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凰灵儿看向他,凤瞳里的火焰跳了跳——她这才认出了他袍子上褪色的天雷宗执法殿徽记。
“三个月前在域外魔渊,两个月前在枯骨岭,一个月前——不见了。”她说,“朱雀殿怀疑他已经进入了朱雀王朝境内。古木沼泽的枯骨魔宗分队,很可能是在为他打前站。”
朱斌的大脑飞速运转。
阴木道人只是先锋中的先锋,背后是枯骨老祖——金丹修复且可能已到金丹中期的老牌魔修。
而枯骨魔宗只是域外七大魔宗之一,七宗联手北上,这已经不是北域一个天雷联盟能扛住的局面。
换地图的拐点就在眼前。
“你来古木沼泽不只是巡视。”朱斌说,“你是来确认枯骨老祖是否已经抵达沼泽。”
凰灵儿沉默了一息。她没有否认。
“我需要一个对沼泽地势熟悉的人带队。秦清说你在沼泽已经待了数日,还跟枯骨魔宗正面交过手。”她的目光与朱斌对视,“跟我一起找到枯骨老祖的位置,确认他的真实状态。作为交换——你帮我这次,我帮你在朱雀殿挂名。有了朱雀殿的身份,枯骨魔宗就不敢在天雷联盟的地界上明目张胆地动第七峰。”
这是条件,也是邀请。
朱斌看着她的凤瞳。
朱雀血脉觉醒者,筑基大圆满,朱雀殿直属执法使。
她的每一个身份都意味着她背后站着的不是个人,是整个朱雀王朝的体系。
上了朱雀殿的船,就等于从北域这个小池子游进了朱雀王朝这个大湖。
但相应的,卷入的麻烦也会升级。
“枯骨老祖是金丹。”朱斌说,“我一个筑基中期,你一个筑基大圆满,加上我身后几个人——正面碰上金丹,全员交代。”
“不需要正面碰。”凰灵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介于骄傲与自信之间的弧度,“我是来确认情报的,不是来送死的。一旦确认枯骨老祖在沼泽,我会向朱雀殿请求金丹支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摸清沼泽深处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她朝地缝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地火的暗红光芒。
“比如这片地火脉——沼泽地下有地火,这是极其反常的地质。正常沼泽地下是冷泉,不是地火。能改变千里沼泽深处的地下灵脉,只有一种可能。”
“金丹级魔修的灵压长期侵蚀。”顾长生接过话头,声音沉重,“七十年前我掉进这片地缝的时候,地火脉只有几十丈深。现在地火烧到了离地面不到十丈——七十年扩大了至少五倍。枯骨老祖在沼泽深处不止是藏身,他在改造沼泽的地下灵脉。”
凰灵儿点了点头。
“这片沼泽正在被枯骨魔气从地底腐蚀。一旦地下灵脉完全转化,整个沼泽就会变成枯骨魔宗的永久据点——到时候就不只是几十个魔修的事了,而是域外七大魔宗在朱雀王朝的国土上有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什么万木雷芯归属的问题了。这是一个国家的边防。
朱斌在脑中重新排列了当前的局面。
阴木道人正在朝枯树湖平推过来——这是眼前的麻烦。
枯骨老祖可能藏在沼泽更深的地方——这是更大的麻烦。
但这两个麻烦加在一起,反而给了他一个清晰的优先级。
先吃掉阴木道人,再摸清枯骨老祖的位置。
“我有一个条件。”朱斌说。
凰灵儿挑眉。
“今晚阴木道人正带着六个筑基平推过来。我一个人打不过他六个,但加上你——朱雀血脉觉醒者的筑基大圆满——六个筑基平推阵型就是纸。”朱斌说,“帮我吃掉阴木道人,我把沼泽中已知的所有情报共享给你。包括枯骨魔宗的营地位置、骨化石矿坑的储量、还有他——”他指向顾长生,“七十年前与枯骨老祖交手的第一手情报。”
凰灵儿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猎手遇到值得猎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
“你一个筑基中期,跟我讨价还价得挺自然。”她把面甲重新扣上,朱雀战甲的凤翼纹路在火光中亮起,“行。阴木道人,今晚杀。”
夜已经完全黑了。
灰绿色的毒雾被凰灵儿飞来时的高温蒸发了一大片,月光难得地直直照进沼泽。
枯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粼粼波光——枯骨缚灵阵被金雷撕碎后,残余的藤蔓碎片还飘在黑水上。
朱斌将探测符铺在膝盖上,最后一次确认了阴木道人的推进路线。
“六个筑基排成一线,间距大约五十丈。阴木道人在正中央,鬼藤在他左边,腐根在他右边。三个筑基执事分散在两翼。练气弟子分三队跟在筑基后方二十丈,保持随时策应的距离。”他把探测符上的灵力标记指给众人看,“这种阵型从正面冲就是找死——不管你打哪一个点,左右两侧的筑基都会在三息内夹过来。”
“从侧面呢?”凰灵儿问。
“侧面更糟。一线平推阵型的外围是专门防侧翼突袭的——练气弟子不是主力,是监测网。不管你在哪个侧翼出现,最近的练气弟子都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然后六个筑基同时掉头的反应时间不超过五息。”
“那就让他阵型散开。”赵雪凝忽然开口。
朱斌看向她。
“阴木道人之所以排一线平推,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只有六个人——六个筑基推过来,我们无论怎么打都会被围。”赵雪凝说,“但如果他同时发现两个目标——一个在正面,一个在他后方的矿坑——他就必须分兵。一线平推阵型一旦分成两路,每一路的筑基数量就不够形成合围了。”
“正面的目标是你。”朱斌看着她,“矿坑的呢?”
“我可以一个人去矿坑。”赵雪凝说,“我只需要在那里烧一堆火、砸几块骨化石、制造足够大的灵力波动——鬼藤就会带人回防矿坑。因为矿坑是阴木道人的补给命脉,他不敢赌。”
“鬼藤不会一个人回去。”柳晴摇头,“阴木道人被你昨天的金雷打了之后不会让任何一个筑基单独行动。矿坑至少会分出去两个筑基——鬼藤加一个执事,或者腐根加一个执事。”
“那正面就只剩四个筑基。”沈秋蝉咧嘴一笑,“我们这边正面有两个筑基中期巅峰、一个筑基大圆满,还有一个筑基初期巅峰。四对四——不,四对三加一个累赘。”
凰灵儿看了她一眼。
“你练气五层敢说筑基执事是累赘?”
“我有她。”沈秋蝉拍了拍林若溪的肩膀。林若溪正抱着那块一次性传送阵盘,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五十丈传送阵盘。”林若溪的声音很小,但很稳,“两个筑基级别的目标可以一起传送。如果正面的战斗出现了伤亡,阵盘可以在五十丈范围内把人从包围圈中拉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先打一轮,打不过就用阵盘撤。”柳晴说。
朱斌沉默了片刻。
“好。赵雪凝去矿坑——不需要真的打,只需要制造动静让阴木道人分兵。正面交给我和凰灵儿,柳晴侧翼牵制。沈秋蝉保护林若溪的传送标记点,苏婉在后方负责疗伤和撤退路线。”他看了一眼凰灵儿,“你有意见吗?”
“正合我意。”凰灵儿解开腰间的凤羽丝绦,丝绦在她手中化为一条细长的火鞭,“我很久没杀过魔修了。”
火鞭的末梢在空中抽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火焰将方圆十丈内的毒雾烧得干干净净。
半个时辰后,枯树湖正北,灰绿毒雾剧烈翻涌。
阴木道人踩着一团凝练的枯骨魔气,在离枯树湖三里处骤然停住。
他身后五个筑基一字排开,再往后是黑压压的练气弟子——阵型严整、推进稳健,和昨天冒进的枯骨魔宗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朱斌站在枯树湖的湖边。
月光直直照在他身上——毒雾被某种力量驱散了大半。
他浑身披着一层铁木交织的骨骼灵纹,手中墨锋剑刃上金白碧三色雷光流转不息。
木雷淬体圆满后,他的气息比昨天至少强了两成。
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阴木道人的筑基后期巅峰遥遥对峙。
“一个人。”阴木道人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你是来投诚的?”
“不。”朱斌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
“你的矿坑——正在被人烧。”
阴木道人瞳孔猛然收缩。
几乎同时,枯树湖西北三里处,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夹杂着碎骨化石被冻结爆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那片区域正是黑葫宗废弃采矿点的位置——赵雪凝动手了。
阴木道人面上的枯木皮肤抽紧了一瞬。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分兵——他吃过一次朱斌的亏,知道这个杂灵根筑基中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对手的疏忽制造破绽。
“鬼藤、程安。”他点了两个名字,“回矿坑。不留活口。其余人——杀他。”
鬼藤和一个筑基初期的执事程安脱离阵线,朝矿坑方向疾飞。阴木道人则带着腐根和剩下两个筑基执事继续压向枯树湖。
四个筑基。正面还剩四个。
而朱斌这边的正面——是三个筑基。
他自己、柳晴、凰灵儿。
阴木道人在距离朱斌不到三十丈时停下了。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朱斌身上,而是落在了朱斌身后那个赤红战裙的女子身上。
凰灵儿的凤瞳在月光下燃烧着两簇微小的火焰,筑基大圆满的灵压压得空气都在发颤。
“朱雀血脉。”阴木道人的声音变了,“朱雀殿的执法使?”
“朱雀殿直属执法使,凰灵儿。”她将火鞭在空中抽出一道凤羽状的火焰残影,“阴木道人,你私入朱雀王朝境内、擅设魔阵、屠戮本地修士、腐化地下灵脉——四罪并罚。今晚不用等审判了,我直接执行。”
腐根的脸色发白。
那个昨天遇事掉头就跑的胖子从眼角到下巴的横肉都在打颤。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阴木道人能听见:“老大,筑基大圆满的朱雀血脉……我昨天就说该撤……”
“闭嘴。”阴木道人咬牙,“他们只有三个筑基。我们四个——拖住她,先杀那个杂灵根。”
他双手齐出,枯骨魔气在身前凝聚成那尊十丈高的枯骨巨人虚影。
昨天这尊巨人被朱斌一剑劈裂,但阴木道人昨晚吞了整整两袋骨化石,枯骨巨人凝聚得比昨天更加凝实——表面除了灰白色的枯骨,还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纹。
他把所有底牌都押在了这一招上。
枯骨巨人张开骨爪,朝朱斌当头拍下。
朱斌没有退。
他握住了柳晴的手。
不是温存——是共鸣。
两道金木双雷的雷种在两人掌心对接的瞬间激活了同频共振。
朱斌丹田中的金雷印记与木雷印记同时跳动,柳晴丹田中的金木双生雷种同步响应。
两股金木双雷从各自的丹田涌出,沿着手臂汇入对方体内,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之间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雷团。
金白与碧绿交织的雷团在三息之内从拳头大膨胀到水缸大小。
雷团中跳跃的电弧不再是普通的雷弧——是金雷的穿透与木雷的扩散在共振中互相放大之后形成的复合雷爆。
两人同时松手,将雷团推出。
金木双雷。共鸣。
雷团与枯骨巨人的骨爪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爆炸威力远超昨天朱斌独自打出的金木双雷——共鸣将两人的雷属攻击叠加后至少翻了四倍。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枯骨巨人的骨爪在接触到雷团的瞬间就直接汽化,爆炸的冲击波顺着骨爪向上蔓延,将枯骨巨人的整条前臂炸成了漫天骨粉。
阴木道人狂喷一口鲜血,枯骨巨人连着的是他的本源魔气。
他拼命往骨巨人身上灌注魔气试图修复,但金木双雷的共鸣雷团炸开之后后继效果远强于昨天——金雷穿透骨甲、木雷在缝隙中扩散再生,炸开的位置每一寸都有碧绿色的雷丝在不断吞噬死木魔气。
修复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而凰灵儿的火鞭已经抽到了他面前。
朱雀血脉觉醒者的筑基大圆满一击,与普通筑基完全不同。
火鞭在空中炸开成一整片火凤虚影,高温将湖面上的黑水蒸出了一个大洞。
阴木道人来不及完全防御,只能将残余的枯骨巨人挡在身前。
火凤撞上枯骨巨人,巨人从骨爪到胸口被火焰贯穿。
赤红色的朱雀真火沿着枯骨魔气的脉络烧进去,枯骨魔气触碰到朱雀真火就像干柴碰到了烈火——噼啪爆燃,阴木道人胸口的衣袍炸裂,整个人被火凤的冲击力打飞出去,砸在几十丈外的泥沼中。
腐根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跑得比昨天还快——连阴木道人都不顾了。剩下两个筑基执事见状也跟着溃散,身后的练气弟子一哄而散。
但柳晴已经堵在了腐根逃窜的方向上。她的紫雷短剑上金木双雷跳动着,剑刃上淬出的雷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昨天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柳晴一剑劈下。
腐根仓促祭出一面木盾。
金木双雷打在木盾上——金雷穿透木盾,木雷从裂缝中侵入对方经脉。
腐根的左臂经脉被木雷生生撑开,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泥沼。
另一边,两个筑基执事被凰灵儿的火鞭一鞭一个抽翻在地。
她的朱雀真火对枯骨魔气的克制效果比金雷还强——毕竟朱雀是南方火神,专克一切阴邪。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到半炷香。
阴木道人从泥沼中挣扎着爬起来,枯骨魔气已经被金木双雷和朱雀真火双重削弱到只剩不到三成。
他看着朱斌一步一步走近,死绿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嘶哑,“枯骨老祖已经进入沼泽——你杀了我,他会亲自出手。”
“枯骨老祖现在在哪?”朱斌问。
阴木道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猜。”
朱斌抬起手掌,金木双雷在掌心凝聚。
阴木道人盯着那道雷光,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念诵什么口诀。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不是反击,是自爆。
砰——
筑基后期巅峰的枯骨魔气在自爆中炸开,灰白色的冲击波将湖面炸出了一个直径二十丈的深坑。
朱斌被气浪推出十几丈才稳住身形。
等他站稳时,阴木道人只剩下了一摊灰白色的残渣。
“他自爆了。”柳晴皱眉,“怕被我们审问出情报?”
“不是怕审问。”凰灵儿收起火鞭,声音凝重,“是被下了禁制。域外魔宗的核心弟子口中都有禁制,一旦承认宗主的行踪就会触发自爆。这说明枯骨老祖确实在沼泽——而且就在足够近的位置,近到阴木道人的禁制被触发了。”
朱斌沉默了一瞬。
禁制触发自爆,说明枯骨老祖离得不远。
这场沼泽之战,只是大戏的序幕。
赵雪凝从矿坑方向飞回来时,肩头沾了十几片冰冻的骨化石碎屑。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不是遭遇了强敌,是发现了什么。
“矿坑底下有东西。”她说,“骨化石的表层被挖开之后,底下不是石层,是一道门。一道被金丹级阵法封住的门。”
所有人同时沉默。
“那门通向哪里?”凰灵儿问。
“地下灵脉的核心。”顾长生的声音从坑洞边传来,异常沉重,“七十年前枯骨老祖在沼泽消失,不是逃——是进去了。那道门就是地下灵脉核心的入口。矿坑里所有的骨化石,是他在灵脉改造过程中排泄出的残余物堆积而成的。”
朱斌与凰灵儿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说出地点,一个说出手法。
朱斌:“那就近在咫尺。”
凰灵儿:“必须去看。”
柳晴把紫雷短剑还入剑鞘,白金电弧在剑身上弹跳了一下便安静下来。她走到朱斌身边,站定。
“这次我不怕。”她说。
苏婉从后方走过来,肩上挎着药篓。
沈秋蝉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指节按得咔咔响。
林若溪抱着那块新阵盘,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后面。
赵雪凝已经站在了朱斌左侧——和以往一样的位置。
顾长生用枯瘦的手掌撑着地缝边缘,缓缓站了起来。他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将褪色的天雷宗执法殿徽记从灰袍上撕下,攥在掌心。
“七十年。”他说,“走吧。”
凰灵儿走在队伍最前面,赤红色的朱雀真火在她周身燃烧,将沼泽的灰绿毒雾烧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她的火光照亮了前方越来越浓的黑暗——那是矿坑底部透上来的暗红色光,是地火灵脉的深处。
也是枯骨老祖藏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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