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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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父亲的忌日到了。

李有田提前两天就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李满囤去镇上拉了一车香烛纸钱回来,李二婶宰了两只鸡,姑婆亲手蒸了一屉白面馒头。

李家把散在各处的远亲都找了来——有些是当年就住在附近的,见过那个穿黑衣的女人在混乱中杀人的场面;有些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专程赶来看热闹。

人来得比预想的多,李有田在院门口迎人,李满囤在门口帮着搬凳子,姑婆坐在上首,拐杖搁在膝盖上,眯着眼看着满院子的人。

乡下人借不到什么像样的刑具。

李满囤托了镇上牢里当差的远亲,塞了些银子,把牢里几样东西借了出来——一副夹棍,四根木条串着麻绳,磨得发亮;一根竹鞭,三尺来长,鞭梢裂了叉,抽在人身上能带起一道血痕。

东西搁在院子角落的石磨上,众人看着都有些发怵,李二婶拿围裙擦了擦手,把夹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低声说了句“这东西咋跟老虎凳似的”。

李有田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在嘴里叼着,半天没吸一口。

王五是跟着翠儿一道进的院子。

翠儿走在前头,他落后半步,穿着那身干净的短褐。

李有田迎上来叫了声姑爷,他点了点头,叫了声二叔,语气很平。

李有田把他让到姑婆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他坐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香烛,牌位,石磨上的夹棍和竹鞭。

他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翠儿牵着楚寒衣出来时,院子里安静了。

楚寒衣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挽。

翠儿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楚寒衣的手腕上,松松地打了个活结。

她牵着她走到院子中央,让她跪在她父亲的牌位前。

楚寒衣跪下去时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实实在在的闷响。

她的额头贴着地面,头发散在脸侧,素白衣裳铺在青砖上。

那双黑布靴乖乖屈在身后,靴底朝天,靴面上还沾着从村道上走来的尘土。

“爹。”翠儿站在牌位前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把凶手带到您面前。今天当着您的面,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让她给您磕头赔罪。”

楚寒衣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实实在在,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咚。

她直起身时额上已经青了一片,她看着牌位上那几个字,忽然开口了。

“李伯父。妾身是杀你的人。那年妾身年轻气盛,仗着武功高强,不问青红皂白就动了手。杀你的时候,妾身根本没看你的脸。对妾身来说,你只是个挡了路的人。对你的家人来说,你是天。妾身害了李家。”

她说完又磕了三个头,额头再抬起时已经渗了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停了。

李二婶站在人群里,拿围裙捂着嘴,眼泪已经淌下来了。

翠儿把竹鞭拿在手里。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寒衣,沉默了好一阵。

这个女人刚刚说的话,她在心里藏了十几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凶手嘴里亲口说出来。

她把竹鞭在手里转了转,鞭梢在晨光下微微发颤。

她抽了第一鞭——力道不大,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落在楚寒衣的背上,素白衣裳上浮起一道浅红的印子。

楚寒衣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

第二鞭,第三鞭,一鞭比一鞭重,鞭梢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风声,落在她背上,素白衣裳上浮起一道道红印。

翠儿抽了几下,把鞭子递给李有田。

李有田接过鞭子,想起上回被踩在靴子底下的屈辱——靴底压在脸上,想扭头都扭不了,鼻梁上蹭破的皮三天都没好。

他咬了咬牙,没有往她背上抽,而是对着她屈在身后的那双黑布靴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鞭梢落在靴底上,楚寒衣的身子轻轻一颤,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抽她的靴子,抽那双曾经踩在他脸上的靴子。

她想起那天在河滩上,靴底压在李有田脸上,他半边脸陷在碎石里动弹不得。

如今他当着满院子的人抽她的靴子,天经地义。

她把身子微微调了调,把脚又往后送了半寸,让靴底更平更稳地朝向李有田,方便他抽。

李有田看见她这个动作,手抖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又是一鞭抽下去。

这一鞭比刚才重得多,鞭梢带着风声,啪的一声落在靴面上,靴面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极细极白的一线皮肤——白得像刚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珍珠,在晨光下晃了一下。

李有田愣了愣神,随即又扬起鞭子,一鞭接一鞭地抽。

他抽得特别狠,每一鞭都用足了力气,靴面被抽得布屑纷飞,靴底被抽得一层一层地剥落。

楚寒衣跪在那儿,低着头,默默承受。

每一次鞭子落下,她的身子就轻轻一颤,靴子在青砖上蹭出极细的沙沙声。

那双曾经踩在李有田脸上的靴子,此刻正在他的鞭子下一寸一寸地碎裂。

粗糙的黑布被抽得稀烂,靴底磨穿了,靴口裂开了,整个靴子像个被剥了一半的茧,碎布条挂在她的脚踝上。

裂缝中透出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那不是布料的颜色,是皮肤。

极嫩的、极白的、泛着微微珠光的皮肤,从碎裂的靴面缝隙里漏出来,在晨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有几个离得近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眯着眼往靴子的裂缝里瞧。

一个半大小子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被他娘一把拽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又探出头来,低声嘀咕了一句“那里头是啥,咋还会发光呢”。

翠儿站在旁边看着那双被抽烂的靴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王五。

王五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钉在那双碎裂的靴子上——他看见了裂缝里漏出来的白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翠儿收回目光,把竹鞭从李有田手里接过来。

“行了二叔,鞭子够了。换夹棍。”

竹鞭抽完了。

楚寒衣背上全是血痕,素白衣裳贴在身上,血珠子顺着衣摆往下淌。

那双黑布靴已经被抽得不成样子——靴面碎成几片,靴底磨穿了,整个靴子像被剥了一半的茧,碎布条挂在脚踝上。

李满囤把夹棍从石磨上拿过来时,李二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她只在大牢门口见过一回——四根木条串着麻绳,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磨得发亮,夹棍内侧还残留着暗色的陈年血迹。

她把围裙攥得紧紧的,低声说了句“这东西真要用啊”。

李满囤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王五一眼。

王五的目光正落在楚寒衣那双从碎裂靴缝里露出白光的脚上。

“脱了。”翠儿说。

楚寒衣低下头,伸手去解那双已经被抽烂了的靴子。

她的手指碰到碎裂的靴面时微微发颤,背上全是被竹鞭抽出来的血痕,手臂上的肌肉牵动着背上的伤口,每一下动作都疼得她额上冒汗。

她把靴口从脚踝上褪下来,碎布条簌簌往下掉。

黑布靴完全脱下来时,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

那双脚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白得不像话,脚趾圆润小巧,脚背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嫩得像刚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珍珠。

脚面上隐约有几道浅红的鞭痕——那是李有田的鞭梢透过靴面留下的,但也就仅此而已。

按理说,这么粗的竹鞭,这么狠的力道,靴子都抽烂了,脚早该皮开肉绽了。

可这双脚只是多了几道浅红印子,衬在嫩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却丝毫没有影响那双脚的整体美感。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说了句“这脚怎么跟玉石似的”。

旁边一个妇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说“练啥功练出来的吧”。

有个半大小子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被他娘一把拽回去,说“别看,那是妖怪的脚”。

方才那个伸长了脖子往靴缝里瞧的后生,此刻嘴张着合不上,看着那双嫩得透亮的脚从碎裂的靴子里脱出来,跟自己刚才隔着靴缝看到的白光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整只脚都暴露在日光下,那白色更完整更晃眼。

翠儿站在旁边看着那双脚,想起那天晚上王五把这双脚含在嘴里当糖吃的样子——腮帮子鼓着,眼睛闭着,满脸陶醉。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五。

王五还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楚寒衣那双搁在青砖上的赤足上,拇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翠儿收回目光,朝李满囤点了点头。

李满囤把夹棍搁在青砖上。

楚寒衣把脚放上去,木条贴着她嫩得透亮的皮肤,粗糙的木质和她脚背的细嫩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收紧麻绳,夹棍挤拢时木条摩擦的声音又涩又闷,她的脚趾被挤得根根合拢,她眉头微皱,嘴里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麻绳又紧了一圈,她的脚背绷得几近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骨头的轮廓。

王五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看见那双嫩白的脚被粗糙的木条夹住,看见她的脚趾在麻绳的绞力下根根并拢,心里头像是被挠了一下,他正要站起来,却看见楚寒衣微微偏过头,透过垂下来的发丝缝隙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看见了他攥紧的拳头,也看见了他眼底的光——那种她太熟悉的、每次看她的脚时都会亮起来的光。

她又卸去一份内力,把更多疼痛吞进肚子里。

麻绳又紧了一圈。

楚寒衣的脚趾被挤得变了形,嫩白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

她始终没有惨叫,只是闷哼着,身子轻轻发颤。

王五坐在那儿,看着她额上沁出的细汗,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被粗糙木条夹住的嫩白小脚。

他以为夹棍只是做做样子——她武功那么高,连神龙教的高手都伤不了她,几个乡下人的夹棍能把她怎样。

可她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咬破了,渗出血丝来,身子在微微地晃,却还是直直地跪着,没有倒下。

他心里头像有两根弦在同时被拨动。

一根让他想要去拦一下,另一根却让他挪不开眼——那双嫩白如脂的小脚搁在粗糙的木条之间,被麻绳一圈一圈地绞紧,脚趾根根并拢,皮肤绷得几近透明。

这副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不是他乐于见她受苦,是她那种隐忍的姿态,那种明明能一掌把满院子人都震开、却心甘情愿把脚搁在夹棍上任凭处置的服从,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裤裆间不受控制地支了起来。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脸上烧得厉害,可目光还是钉在她那双脚上挪不开。

楚寒衣微微偏过头,透过垂下来的发丝缝隙看了他一眼。

她又看了看他的神态——他还是在忍,同时也捕捉到了他裤裆间那顶支起来的帐篷,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期待。

她的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了大半,旁人根本看不见,只有他看得见。

她把内力卸得更彻底了——原本还残存着一丝护体真气,此刻她全散了,筋骨皮肉完全暴露在那粗糙的木条和麻绳之下。

她把腰又挺直了几分,把脚又往夹棍里送了半寸,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夹棍又收紧了一圈。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王五终于觉得不对了。

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身子晃得越来越厉害。

他刚要站起来,她已经倒下去了。

她的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发散了一脸,素白衣裳铺在地上,那双被夹棍挤得变了形的小脚还搁在木条之间,脚趾上的紫红淤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五从长凳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捞进怀里。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额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伸手去解夹棍上的麻绳,手指在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他把木条从她脚上移开,那双小脚已经变了形,脚趾上的淤痕紫得发黑。

他捧着那双脚,手掌在微微发颤。

他以为她不会疼。

她武功那么高,这世上能伤她的人没几个,几个乡下人的夹棍能把她怎样。

可她倒下去了。

倒在他面前,倒在那副粗糙的木条之间。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寒衣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却第一个找到了他的脸。

她看着他紧拧的眉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老爷……奴家这双脚……还好看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尾音还没散尽,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头轻轻歪向一边,靠在他臂弯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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