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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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庙宇墙垣斑驳,四面漏风,寒气从缝隙里肆无忌惮地钻进来。

李书昕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摀着肚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她刚才趁着张景行喝醉的间隙,拼了命翻出窗户,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这片荒林。

体力的透支加上惊吓,让她这本就虚弱的身子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林晚晚手忙脚乱地给她裹着厚毡,手背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你这是要吓死我吗?这嘴皮都紫了,若是再晚一步,你怕是要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林晚晚一边抱怨,一边搓热了手捂住李书昕的脸颊,试图传递过去一点热度。

她刚收到暗号赶来时,看见李书昕倒在雪地里,心都要跳出来了。

李书昕艰难地扯动嘴角,想安抚好友,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侧过身,对着角落干呕起来,可肚里空空如也,只吐出几口酸水,胆汁都要被吐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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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吓坏了,连忙上前轻拍着她的背,递过水囊。

李书昕接过水囊漱了口,虚弱地靠在墙上,喘息声粗重而破碎。

她这两日一直有些反胃,只当是吓到了,或是张景行那里的东西不合胃口,没成想这会儿反应竟如此剧烈。

她看着林晚晚焦急的脸,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平坦的小腹。

【晚晚……我……我好像……】

李书昕声音颤抖,手上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

她想起那日在别院,陆怀笙不顾一切地索取,还有那几次忘了喝避子汤……这月信本就迟了几日,她一直当是身子调养不好,或是忧思过度所致,如今这剧烈的妊娠反应却如一道惊雷,劈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好像什么?你别吓我啊!】

林晚晚急了,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追随着她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作为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经历不多,但这几日见多了那些医书和经脉,多少也有些数。

她看着李书昕那护着孩子的姿势,心里猛地一跳,像是猜到了什么,嘴巴惊愕地张成了【O】型。

【我这月信……迟了有些日子了……方才那股恶心劲……还有对着油腻的味道就受不了……】

李书昕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摸着那还是平坦如初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在她决定放弃一切离开陆怀笙的时候,这个小生命却悄悄地扎了根。

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命运的捉弄?

她不敢想,若是陆怀笙知道了……若是张景行知道了……

【天哪……你是说……你有了?】

林晚晚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又化为狂喜。她一把抓住李书昕的肩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天意!陆怀笙那混蛋若是知道了,定要把这别院掀了去找你!这孩子是来救你的!】

【不……不能让他知道……绝不能!】

李书昕惊恐地摇头,反应激烈得让林晚晚一愣。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手更是死死按住林晚晚的唇,像是怕泄露了这天大的秘密。

【晚晚,你答应我,帮我瞒着他。我若留下这孩子,只怕会连累陆家,会被张景行利用。他们若是知道我怀了陆家的骨肉,绝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这孩子。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若是……若是陆家不需要这个孩子,我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绝不让他为难。】

李书昕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却坚定。

她太了解陆怀笙了,他是那般重视家族荣耀的人,为了她已经与家族决裂,若是再知道她怀了身孕,只怕会更加疯狂。

而张景行……那个疯子若是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会做出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像。

她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为了孩子,也为了不让陆怀笙陷入更深的泥潭。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行?你这身子……】

林晚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疼得厉害,却也知道她说得没错。

如今这局势,除了躲,别无他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拍了拍李书昕的手背。

【好,我答应你。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也绝不说出去。我们走,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陪着你,把你们母子平安养大。】

李书昕感激地看着好友,终于支撑不住,昏沉沉地靠在林晚晚肩头,手却始终护着肚子,没有松开分毫。

窗外风雪更甚,像是为了掩盖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像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

江南的小镇烟雨蒙蒙,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水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李书昕坐在窗前,手里织着一件小虎头鞋,指尖灵活地穿梭在五色丝线间,眼神却透过纱窗,落向了远处连绵的青山。

两年的时光,将她从那个瘦骨嶙峋的病秧子磨练成了如今沉静的少妇,脸颊虽不似当年那般丰满,却多了一份母性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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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牙牙学语的声音,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正趴在软垫上,抓着一个拨浪鼓晃得起劲。

【恩怀,别乱爬,小心摔着。】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身将那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口。

小家伙长得极像陆怀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深邃,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严肃劲儿,笑起来却又甜得人心尖发颤。

陆恩怀,这名字是她想了许久才定下的。

恩,是他对她的恩情;怀,是她对他无尽的怀念。

这孩子,是命运给她最残忍也最仁慈的馈赠,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逃亡生涯里,有了一盏不灭的灯。

【娘……哒……哒……】

小恩怀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着模糊不清的音节,似乎在学着说话。

李书昕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长得这么快,已经开始学着叫人了,可他的爹爹,却不知道在何方受苦。

这两年,她偷偷托人打听京城的消息,却只听说陆怀笙在张家的打压下勉强支撑,至今未娶,成了京城里的笑柄。

她想回去,想冲进他怀里告诉他一切,可理智又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她不能回去,若是张景行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那便是给陆家招灾。

【你爹爹……他很好,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只可惜……娘没办法带你去看他。】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是在哄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每夜深人静,孩子睡熟了,她就会拿出那支早已磨得发亮的桃木簪,反复摩挲。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这两年唯一的慰藉。

她记得他在桃花林里说过的话,记得他在书房里的狂热与温柔,记得他为了与她在一起,不惜与家族决裂的决绝。

那些记忆像是潮水般,时刻侵蚀着她的心,让她在悔恨与思念中挣扎。

【晚晚说,这两年边关战事频繁,不知他在书院还好吗?天气冷了,有没人替他添衣?他胃不好,是不是又忘了喝药?】

她看着窗外的落雨,心里像是被细雨淋湿了一般,湿漉漉的难受。

她想像着他在京城的高楼上独自饮酒,想像着他在书房里对着她的空位发呆,心里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当年的逃避,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此刻或许他们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暖炉旁,共享天伦之乐。

【恩怀,你长大后,要像爹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读书,要识字,要保护娘亲,也要……也要记得爹爹。】

她将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嫩滑的肌肤。

这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之间割不断的血脉。

她虽然身边没有了他,但这孩子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觉到,他其实从未离开过。

他就在这孩子的眉眼里,在这孩子的血液里,时刻陪伴着她。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能再见面……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绝不会。】

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雨势渐小,乌云散去,露出一抹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这场躲藏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为了这个孩子,为了那远方的他,她必须坚强地活下去,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走,娘亲带你去看鱼。】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门廊。

院子里的那缸荷花虽已谢了,但水底的鱼儿还游得欢快。

小恩怀看见水里的红鲤鱼,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发出咯咯的笑声。

李书昕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心里那股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只要孩子在,希望在,这日子就总有盼头。

京城陆府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昂贵的龙涎香燃着,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血腥气。

陆怀笙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在堂下,狼狈不堪的张景行。

这两年,他动用所有陆家的暗脉,一步步蚕食着张家的产业,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纨裤子弟逼到了绝境。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怀笙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张景行的心上。

他没有任何激烈的动作,只是将那玉扳指在紫檀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声,却让张景行浑身一颤。

【她……她没在我这里!当初她确实是来找我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她就自己跑了!我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说的是实话!】

张景行抬起头,满脸的屈辱与不甘。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陆怀笙踩在脚下,像条狗一样审问。

他恨,恨李书昕的绝情,更恨陆怀笙的狠辣。

他说的是实话,那日李书昕逃走后,他确实气得发疯,派人寻找却一无所获,后来听闻陆家动了真格,他便将这事撇得一干二净,怎么会承认自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跑了?】

陆怀笙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景行,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景行,你当我是孩童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逃到哪里去?这两年,我把你的生意路子堵得死死的,你的人手被我拔除干净,你还有本事藏着她?】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张景行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那股迫人的压力让张景行几乎窒息,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有!我张景行再混账,也不至于对一个女人用这种手段!陆怀笙,你疯了!为了一个逃走的女人,你值得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陆家公子的风范!】

张景行挣扎着,嘶声喊道。他看着陆怀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竟生出一丝丝的恐惧。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变成了一头疯兽。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评判。】

陆怀笙眼神一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看着张景行那副嘴脸,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找了两年,几乎把整个天下翻了个遍,却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不信,他不信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宁愿相信她被张景行藏了起来,也不愿相信她真的就这么抛下了他,独自一人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她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让张家从这京城里彻底消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像是在宣判死刑。

张景行浑身一僵,他知道陆怀笙说得出就做得到。

陆家百年基业,暗中的势力远比他想像的要庞大。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不知道!她走了就是走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跟了哪个野男人!陆怀笙,你醒醒吧!她要是真心对你,就不会不告而别!她就是个骗子!】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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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笙眼中杀意毕现,一拳狠狠砸在张景行的脸上。鲜血顺着张景行的嘴角流下,他却笑了起来,笑得疯狂而悲凉。

【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就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陆怀笙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缓缓松开手,将张景行摔在地上。

他知道,从张景行口中问不出什么了。

他站直身子,背对着张景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滚。】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张景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陆怀笙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一缕青丝,那是他当年从她枕上偷偷剪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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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锦囊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早已冰凉的触感。

【书昕……你到底在哪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不怕张家的威胁,不怕世人的嘲笑,他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这两年的疯狂寻觅,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将他的心一寸寸凌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等待的终点,究竟是团圆,还是更深的绝望。

京城的街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喧嚣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陆怀笙一袭深蓝色长袍,独自穿行在拥挤的人潮中,脸上挂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

这两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无形的壳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脚步带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却心头那个啃噬着他的空洞。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嘈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林晚晚。

她站在一家绸缎庄的门口,正和掌柜说着什么,神情专注。

陆怀笙的脚步顿时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货摊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他记得,林晚晚尚未出阁,更无婚配,怎么会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小竹篮上,里面似乎装着些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狠狠掐灭。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反而像个贼一样,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与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混在人群中,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锁定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走进那家绸缎庄,看着她熟稔地与掌柜攀谈,看着她从货架上取下一匹匹柔软的棉布。

那都是些最上等的婴儿用布,颜色素净,质地柔软,一看便知是用心挑选的。

【这匹浅蓝色的云纹棉布还有吗?我家那小家伙皮嫩,就喜欢这种软和的料子。】

林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那种属于母性的温柔,让陆怀笙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着她将那匹布料摊开,对着光细细地看着,手指轻轻抚过布料上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满足与喜爱。

那不是一个未出阁姑娘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母亲在为自己孩子挑选衣物时,才会有的神情。

【林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新到的货,又软又亲肤,给小公子做衣服最合适不过了。】

掌柜笑呵呵地应和着,手脚麻利地又取下几匹颜色各异的布料。

陆怀笙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小公子?

她口中的小公子是谁?

难道……她已经嫁人了,还有了孩子?

那书昕呢?

书昕和她不是最好的闺中密友吗?

她若是成了亲,书昕怎么可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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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林晚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掌柜将布料包好,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结了账。

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陆怀笙的双拳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疯狂的念头在盘旋。

书昕……是不是也和她在一起?

是不是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他心窝里,再辗转几番,痛得他几乎要无法站立。

他看着林晚晚提着布包走出绸缎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那笑容在陆怀笙眼中却变得格外刺眼。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她的肩膀质问书昕的下落,想问她那个孩子是谁的,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由来来往往的人群撞击着他的身体。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寂静与刺骨的寒冷。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无声的哽咽。

【书昕……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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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宁愿相信张景行那句【她跟了野男人】,也不愿相信她会和林晚晚一起,过着那种他无法触及的、属于别人的生活。

那种被抛弃、被遗忘的恐惧,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挣脱不得,也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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