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山歧(1 / 1)
北陵镇妖司。
护器无疆千百年如一日散发幽蓝符纹,燕溯腰负无忧剑,由奉使拎着灯引入镇妖司牢狱中。
能关押在北陵的妖族皆是大妖,密密麻麻的符纹时刻折磨着笼中妖族,发出哀戚又愤怒的哀嚎。
灯盏的符纹流转,两侧牢笼的大妖砰的冲上来抓住栏杆,猩红的竖瞳直勾勾盯着白袍男人。
“燕临源,哈哈哈,做妖的滋味如何?!”
“知晓你父亲发疯时是何滋味了吗?”
“高高在上的燕掌令,马上也要沦为和我们一样的阶下囚了哈哈哈!”四周阴恻恻的邪笑灌入耳畔,奉使提灯一晃,符纹化为长鞭狠狠甩在发出声音的大妖身上,厉喝道:“放肆!”
被讥讽的燕溯神态没有半分变化,漠然道:“走。”
“是。”
青山沉身负青山血脉,被镇妖司关押在牢笼最底层。
燕溯顺着满是青苔的石阶走下,就见巨大的妖躯边,凌问松正在闭眸用灵力探查识海,四周散发着碧绿色的萤火光芒。
察觉到有人过来,凌问松将灵力收回,侧眸看来,明显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燕溯道:“掌司让我来问,可有结果?”
凌问松听到掌司之令,脸色好看许多,干咳了声:“青山血脉特殊,且体内被下了禁制……”
燕溯点头:“就是没什么结果。”
凌问松耐心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它识海中关于‘青山’二字探查不出来,但这样起码更能确定他便是青山亲族,且身份不低。”
燕溯说:“你说这些人尽皆知的废话做什么?”
凌问松:“……”
要不是打不过他,他早就将这人的嘴撕烂了!
凌问松磨了磨牙,冷冷道:“这只大妖分明是无忧所捕获,为何是你送来北陵?”燕溯打量着他:“搜查不出结果就直说,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掌司并不会怪罪你。”凌问松:“……”
凌问松怒道:“有本事你来!”
燕溯将绣着桃花的雪白外袍脱下放置一边,露出里面勾勒魁梧身形的漆黑劲装,冷淡道:“出去。”
凌问松嫌弃地看着他,知晓这人的暴戾手段,臭着脸出去了。
还未走出两层,就听得最下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凌问松下意识抖了下,口中骂了句疯子,匆匆抬步离去。
妖族将人族当成食物,燕溯见惯了惨死的人类,心硬如铁,从不将畜生当成同族,哪怕和人类一样有着一样的外表,也丝毫不耽搁他心狠手辣。
永久地址yaolu8.com最下方的惨叫几乎将牢笼震塌,上方叫嚣的妖族瞬间怂了,全都噤若寒蝉,唯恐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直到半日后,燕溯踩在没过脚背的血泊中,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绷,冷冷拽住被迫化为人形的青山沉满室血污的头发。
青山沉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什么苦,却在一个区区人族手中死去活来无数次,朦胧视线注视着燕溯那张阴森如厉鬼的脸,神魂不自觉一阵阵颤抖。
那是来自骨子里的畏惧。
燕溯居高临下望着他,眸瞳毫无神情,像是注视一个死物:“屠戮潮平泽之妖,在何处?”
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青山沉奄奄一息,努力遏制住身体的发抖:“你……咳,连我的神识都探查不出,更何况亲口问我。”
燕溯薅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虎毒不食子,它连亲生子也会下禁制?”青山沉一惊:“你怎么会……”
燕溯神色漠然。
自然是诈它的,没料到竟如此愚蠢。
怪不得他会只身入三界腹地,更在浮玉山脚下对镇妖司掌令出手,要么真是个自大的蠢货,要么是被人算计。
燕溯抬手一招,无忧剑凌空而来,直直悬在青山沉的眸瞳上三寸,逼得他眼瞳骤然缩成竖针。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燕溯语调没有半分波动:“我只问一遍,青山族是不是在灵枢山?三、二……”伴随着他的每一声倒数,剑便往下落一寸,明明两息不到,便已到了瞳孔正上方。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青山沉脸色倏地白了。
就在最后一声即将落下时,他咬牙道:“就算你杀了我!我……我也不能说!”燕溯垂眸望着这蠢似王八的妖,又问:“你和路歧有什么关系?”青山沉惊魂未定,他怨恨人族,自然不肯将同族之人的秘密抖搂出来,咬着牙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燕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我父亲下咒之妖,可在青山族?”
不过是只无关紧要的小妖,又无青山族的血脉,青山沉自然不会为她保守秘密:“在!她在我父亲身边!”
燕溯只问了四个问题,随手将奄奄一息的青山沉扔在地上,将白袍披在肩上,抬步头也不回地离去。
北陵无疆栈道,李不嵬等候他多时。
燕溯抱剑行礼,将得知的消息一一告知。
李不嵬若有所思:“灵枢山辽阔,山脉连绵千里,青山族当年从更无州匆匆逃窜,此处的确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屠戮潮平泽的大妖即使青山族首领,若能在燕溯发作前将下咒之人斩杀,一举两得。只是目前最难办的便是寻到青山族的藏身地。
李不嵬仰着头注视着护器无疆,不知在想什么。
燕溯此时心绪前所未有的放松,只要将下术人斩杀,风魔九伯消散,那他面对蔺酌玉时九不必战战兢兢,唯恐伤了他。
“师叔……”燕溯低声道,“法器无疆,能否捕获到青山族的妖力?”李不嵬喃喃道:“三界安危全系在无疆上,一旦动用它……”
且现在还不确定燕溯问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李不嵬揉了揉眉心:“罢了,让我想一想。”
李不嵬向来稳扎稳打,从不敢去赌虚妄之事——就像当年无疆换蔺酌玉之事,和野蛮的妖族做交易毫无把握,更是拿三界苍生的性命来赌。
他输不起。
燕溯望着他,忽然不着边际地问:“师叔为何想让我或酌玉继承镇妖司?”李不嵬望着无边无际的湖面,良久才淡淡道:“我循规蹈矩,顺应天道,最大憾事只为情字,注定此生不会有子嗣。”
“为何?”
最新地址yaolu8.com李不嵬没回答,只是望着溟蒙水面,随意道:“狐妖关押在此处,你速回吧。”燕溯始终看不透这个师叔,他曾因李不嵬铁石心肠放弃蔺酌玉而怨恨过,越长大在镇妖司待的越久,就越能知晓苍生在妖族利爪下的存活之艰。
他不再多问,微微颔首一礼,迫不及待想要回浮玉山。
忽地,李不嵬道:“临源,方才浮玉山有信传来……”
燕溯脚步顿住,蹙眉看来。
李不嵬注视着他的神情,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可惜。
“玉儿重伤病危,兄长要为他三日后和路歧结道侣契。”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燕溯脸色倏地变了:“重伤?为何会重伤?他现在如何?!”
李不嵬没料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愣了愣颇为无奈地笑了:“放心,还是元丹受损的事,不知为何出了变故,只是昏睡。”
燕溯心中仍然担忧,后知后觉到李不嵬后面半句话。
结……道侣契?
“可那路歧……”
燕溯这两日并未闲着,从数万卷宗寻到当年更无州解救之人,查出路家从未去过更无州,更何谈路歧所说的前去将他救走。
那人分明是在说谎。
“周真人卜卦从未错过。”李不嵬轻声道,“哪怕你和兄长阻挡,仍挡不了天意,也许这便是命中注定的‘正缘’。”
燕溯死死握着手,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李不嵬转身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低声呢喃。
“冥冥碧色霞,谁料观无涯。”
***
蔺酌玉足足昏睡两日,且还没有要醒的征兆。
玄序居皎月明明,蔺酌玉躺在床榻上平静安眠,好似下一瞬就能醒过来嬉笑打闹。青山歧坐在一边凝视着他的脸,缓缓露出个笑。
起先桐虚道君将蔺酌玉护在鹿玉台用无数聚灵阵护住他生机不灭,可仍然阻挡不了元丹中的灵力流失,哪怕三界圣手如危清晓也毫无办法。
唯独靠近青山歧时蔺酌玉的生机流逝才有所减缓,这才让蔺酌玉回到玄序居。
青山歧并不觉得使点诡计有哪里不对,目的达到就好,现在的蔺酌玉不就落到他手掌心了吗。
只是他的,谁都不能和他抢。
蔺酌玉乌发披散在榻间,青山歧握住一绺发,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
桐虚道君并不会放心将他的宝贝弟子放在一个陌生人手中,必然在蔺酌玉身上下了重重禁制。
青山歧并不在乎,生平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注视着蔺酌玉,毫不掩饰眸瞳中的觊觎和占有欲。
他向来贪婪,起先想要损坏蔺酌玉的玲珑心,最后不知何时目的变成让蔺酌玉的眼里有他。
直到现在,光是注视着他已经不足以抚慰他空荡荡的心。
青山歧要的是亲手将明月占有,不让任何人沐浴在他的辉光中。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不知岁月虫儿鸣,唱起梦里也无忧。”
青山歧将蔺酌玉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像是抱孩子似的哄着他,哼着蔺酌玉唱过的小曲。
就好像两人并非是他的一腔情愿,而是一对琴瑟和鸣的爱侣,相护依偎着度过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唱着唱着,青山歧忽然将脸埋在蔺酌玉颈窝,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又贪婪又怨恨,恨不得将他捏碎了吞吃入腹。
他以另一方毫无知觉下营造出相爱的假面,想要捏造虚假的记忆,所想不过是那个该死的“路歧”。
“路歧”和蔺酌玉的相处只是虚假的客套,没有半分真情,他更无法去幻想蔺酌玉和“路歧”相爱的场景。
哪怕是臆想出来的。
青山歧只能逼迫自己去想两人年幼时相依为命的一个月,那才是最真实的他在蔺酌玉面前的样子。
可短短一个月,根本无法支撑他幻想两人未来如何“如胶似漆”的相处。不像燕溯。
就在这时,怀中的人梦呓似的呢喃道:“救我……”
青山歧一怔,如饮鸩止渴般高兴起来。
这也是他和蔺酌玉独一无二的回忆。
哪怕十五年来这两个字将他折磨得几乎疯癫,可此时听到仍止不住的心生喜悦,甚至不可自拔地开始幻想:
若当时他不畏死回去救下蔺酌玉,是不是现在属于燕溯的一切,就全是自己的。
蔺酌玉会欢天喜地地唤自己师兄,亲密无间地和他相偎相依,信任依赖逐渐化为爱恋倾慕。
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肮脏的算计。
如果他不是“路歧”,只是无辜的青山歧……
下一瞬,蔺酌玉喃喃道:“师兄,救我。”
青山歧呆了呆。
脸上欢喜的笑容陡然僵住,心口好像被一把利剑直直穿透,疼得他浑身发抖,神情缓缓变为一种极其可怕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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