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不幸福，我姓锐（1 / 1）

在接下来的两天休养中，小院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唐默的伤势在绯樱长老调配的草药和自身恢复力下逐渐好转，但更重要的进展来自于那间被临时充作审讯室的杂物房。

娑娜与锐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组合。

锐雯负责以诺克萨斯军人的方式施加压力、洞察谎言，而娑娜则静坐一旁，蔚蓝的眼眸专注凝视，纤细的手指偶尔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动，捕捉着俘虏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有效信息碎片。

这种无声的审讯方式，反而比任何酷刑都更让那名死士崩溃，原因无他，无法隐藏任何秘密。

第二天傍晚，锐雯再次来到唐默的房间汇报进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白色的短发染上一层暖金色，却化不开她眉宇间惯有的冷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问出了一些东西。”

锐雯开门见山道，“幕后主使是一个被称为‘奥芙芮夫人’的神秘女人，其据点位于伽林行省云栖小镇，一座名为‘红蔷薇庄园’的古老宅邸。”

她顿了顿，看向唐默，继续道：“这次行动的目的并非单纯针对修道院或娑娜，更主要的是为了彻底把我灭口。”

说到这，锐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显然对于诺克萨斯帝国内部那些大人物而言，我的叛逃似乎在挑战他们的底线，而你……出手干预，无疑搅乱了他们的既定计划。”

唐默靠在床头，闻言沉吟片刻，在心中暗忖。

事实很简单，就好比一列失控滑出轨道的火车，如果只是轻微脱轨，或许还能派专门的技术人员慢慢纠正，小心翼翼地将其带回正轨，然后返回总部车站进行二次检查和修缮。

但如果是彻底翻覆、摔得稀巴烂……那最直接‘高效’的处理方式，往往就是将其视为彻底的失败品，迅速拉走销毁，以免阻碍后续列车的通行，同时立刻回路重造一辆新的。

至于火车上承载的人员？

哦，那很抱歉了，算你倒霉，下辈子注意点。

至于人命，难道可以跟老爷们屁股下的椅子更重要吗？

锐雯的处境显然属于后者。

她的叛逃和可能掌握的秘密，让她成为了那列必须被立刻“销毁”的失败列车，以防止造成更大的连锁灾难。

只是唐默没想到，负责执行这次“销毁”任务的，这位神秘的奥芙芮夫人，其背后似乎还与血魔法代表的“猩红秘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然而，唐默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索菲亚院长呢？你们看到她了吗？那个……修女院长。”

他向锐雯追问，眉头紧锁。

锐雯摇了摇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困惑：“没有。战斗前后我都未曾看见她。这很奇怪。”

而根据娑娜从俘虏混乱思绪中捕捉到的信息，这些袭击者接到的命令中并不包含针对修道院长的部分，他们甚至没有在战斗中遇到过她。

索菲亚仿佛就在那场混乱的袭击中，凭空消失了一般。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奥芙芮夫人，但索菲亚的失踪又显得如此突兀和迷雾重重，缺乏直接关联。

“接下来怎么办？”

锐雯看向唐默，习惯性地等待指令。在经历了并肩作战，她已然将唐默视为了可靠的同伴甚至暂时的领导者。

唐默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锐利：“等我养好伤，我需要去一趟那个红蔷薇庄园，会一会这位奥芙芮夫人。必须弄清楚她的目的，以及索菲亚的失踪是否与她有关。”

“我跟你一起去。”锐雯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这是我的事，因我而起。”

唐默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你需要留下。和绯樱一起保护好娑娜。诺克萨斯人的目标是你，但谁也保不准他们不会趁机对娑娜下手。她需要保护。”

然而，锐雯的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保护她很重要，但直面我的过去，终结因我而起的麻烦，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命运。我无法回避，也不会再回避。”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继续说道：“抱歉，唐默，这个任务，我不能答应你。”

唐默看着锐雯眼中那混合着赎罪决心与痛苦的光芒，沉默了。

他深知锐雯背负的枷锁有多沉重，她需要不断的战斗与救赎来换取内心的片刻安宁。

如果自己现在一味拒绝对方，就等同于否定锐雯存在的意义。

如果唐默此刻强行以“保护”为名将她留下，或许能暂时确保她的安全，但这无疑是对她意志的否定，只会加剧她内心的痛苦与疏离。

更可能的是，即便锐雯此刻服从，任务完成后，以她的性格，很可能会觉得“不再亏欠”或“无颜面对”，从而选择不告而别，再次独自踏上那条充满荆棘的流浪赎罪之路，从此音讯全无。

唐默不愿看到那样的结果。

犹豫了许久，唐默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吧。我们一起去。”

他明白，这不是最优解，但这是对锐雯的尊重，也是对她不得不走的赎罪之路的认可。

至少，并肩同行，他能看着她，护着她。

汇报完正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锐雯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扫过唐默依旧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胸膛，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里，这种欲言又止的情形发生了不止一次。

锐雯会默不作声地将盛着汤药的碗放在唐默触手可及的地方，水温总是恰到好处；会在深夜下意识地巡视小院时，在他的房门外多停留片刻，倾听里面平稳的呼吸声；会在唐默试图自己下床活动时，冷着脸一把将他按回去，动作看似粗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丝毫不会牵扯到他的伤口。

这些细微的、与锐雯平日里冷硬作风不符的关心举止，或许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感知敏锐的唐默，更瞒不过她自己。

事实上锐雯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因为唐默在战场上毫不犹豫挡在娑娜和她身前的背影，那份明知不敌也要保护弱小的决绝，那种独当一面的强悍与担当，都像重锤般敲击着她冰封的心防。

锐雯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有时玩世不恭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为之悸动的特质，很…“man”。

然而，每一次悸动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痛苦和自我否定。

“我不配幸福。”

这个念头始终占据着锐雯脑海里。

昔日作为诺克萨斯先锋犯下的战争罪行，那双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手，尤其是…误杀亚索师父那份无法挽回的愧疚，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锐雯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她觉得自己肮脏而罪恶，哪怕是存在的本身都是一种错误。

锐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怎么配去渴望光明，怎么配去靠近像唐默这样…虽然嘴贱但骨子里却有着她早已失去的纯粹与正义感的人？

她的爱，只会玷污对方，将他也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于是，锐雯本能地想疏远唐默。

按理来说，她应该汇报完就该转身离开，不该有多余的关心，不该有片刻的停留。

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看到自己心爱男人虚弱的样子，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揪紧，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担忧会弥漫开来，让锐雯心如刀绞。

她一边拼命告诉自己“离他远点，对谁都好”，一边却又不可抑制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唐默的一切。

他那些奇怪的知识从哪里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愿意一次次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

这种矛盾将锐雯撕裂，进退两难。

此刻，她站在唐默床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锐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你…好好休息。奥芙芮夫人和红蔷薇庄园的事，我会继续追查。”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想要快步离开这个让她心绪纷乱、无法呼吸的房间。

“锐雯。”

唐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这位白色短发女战士瞬间定住了脚步。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追问其他，只是看着锐雯略显僵硬的背影，轻声问了一句：“你的伤…还好吗？”

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问候，却让锐雯的脊背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泄露此刻眼中翻涌的、连锐雯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情绪。

锐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生硬：“管好你自己就行。”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门关上了，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唐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邃，轻轻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那份冰冷的伪装下，藏着一颗多么挣扎和痛苦的心。

而门外，锐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喉间压抑着难以名状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