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炎州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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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赤岩镇的阳光已带上了炎州特有的灼烈。
龙啸推开房门时,精神已恢复了七八分。
昨夜修习《冰心鉴》颇有成效,那法诀虽不直接增长修为,却如一方寒潭镇于识海,将真气中新生火性的躁动与狱龙斩深处偶尔传来的魔念干扰,都缓缓抚平。
此刻他气息沉凝,眸中紫金色光芒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雄气度。
凌逸与罗若也先后走出房间。
凌逸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古墟出来时的淡淡疲惫,多了几分破开心障后的澄澈。
罗若则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看见龙啸便笑着招呼:“龙师兄,早!看你气色好多了!”
三人正欲下楼用些早饭,客栈掌柜却亲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躬身道:“三位仙师,流火盟的王猛教头一早便派人来了,说是在镇中‘百宴楼’备下薄宴,为三位接风洗尘,庆贺平安归来,还请三位务必赏光。”
龙啸与凌逸对视一眼。
王猛的消息倒是灵通,他们昨夜才悄然返回,今早便已寻上门来。
不过想想也正常,流火盟在炎州经营日久,眼线遍布,这赤岩镇又是进出古墟的重要门户,他们三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被得知也不意外。
“有劳掌柜传话。”凌逸淡淡应道,“我们稍后便去。”
掌柜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这王教头倒是客气。”罗若眨眨眼,“不过也是,咱们可是从古墟深处全身而退呢!”她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
龙啸微微一笑,心中却想,王猛此举,恐怕不止是客气那么简单。
流火盟与苍衍派虽有往来,但毕竟分属不同势力,如此热情设宴,除了示好,恐怕也有探听古墟内情、乃至借势的意图。
不过既在人家地头,对方以礼相待,倒也不便推辞。
三人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先给龙啸买了件合身的干净劲装。便依言前往镇中的“百宴楼”。
百宴楼是赤岩镇最好的酒楼,占地颇广,楼高三层,以当地特有的赤红岩石混合耐火木材建造,飞檐斗拱,雕饰着火焰纹路,在这荒漠小镇中显得颇为气派。
此刻虽不是饭点,楼前却已停着几辆带有流火盟火焰徽记的兽车,数名身着赤红劲装的流火盟弟子肃立两旁,显然王猛对此宴颇为重视。
见龙啸三人到来,一名领头弟子立刻上前,恭敬行礼:“三位苍衍派的道友,王教头已在三楼雅间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引路上楼,沿途所见,酒楼内部装潢也以赤红、暗金为主色调,饰以各种炎州特色的晶石、兽骨,充满粗犷热烈的风格。
三楼最里侧一间名为“熔矿阁”的雅间,门扉敞开,王猛洪亮的笑声已传了出来。
“哈哈,三位道友,王某恭候多时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猛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镶有火玉的腰带,少了几分昨日的干练悍勇,多了几分主人的热络。
他亲自站在门口相迎,将三人引入雅间。
雅间颇为宽敞,当中一张巨大的圆桌,以整块暗红色的“火纹木”雕成,桌面天然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暗红纹路。
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炎州特色菜肴: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的“炙岩羊腿”;以炎地特产的赤椒与多种香料炖煮、香气扑鼻的“地火煨珍禽”;形如火焰、晶莹剔透的“火晶糕”;还有数种颜色鲜艳、灵气盎然的奇异瓜果。
酒是炎州有名的“赤焰烧”,酒液呈琥珀色,入喉灼热,后劲绵长。
除了王猛,席间还有两人作陪。
一位是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流火盟执事服饰的文士,介绍说是盟中负责情报汇总的周执事。
另一位则是位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沉默寡言的大汉,乃是流火盟在赤岩镇一带的护卫头领,姓铁。
众人分宾主落座。
王猛亲自执壶,为三人斟满“赤焰烧”,举杯道:“三位道友勇闯古墟,安然归来,实乃大幸!王某谨代表流火盟,敬三位一杯,为三位接风,也祝贺三位想必收获颇丰!”说罢,一饮而尽。
龙啸三人也举杯相敬。酒液入喉,果真如一道火线烧下,随即化作暖流散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王教头客气了。”凌逸放下酒杯,声音清冷依旧,“古墟险地,能侥幸脱身,亦是幸事。还要多谢贵盟此前在入口处的照应。”
“凌仙子言重了!”王猛摆手笑道,“苍衍派与我流火盟向来交好,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三位,能从古墟深处安然返回,修为气度,令王某钦佩啊!”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龙啸身上停留了一瞬。
以他凝真境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龙啸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有突破之象,且身上那股隐隐透出的、混合了雷霆与炽热的气息,颇为奇特。
而凌逸与罗若,也是神光内蕴,显然此行各有精进。
他心中暗凛,苍衍派弟子果然不凡。
那古墟深处,连他们流火盟组织的几次大规模探索都折损不小,这三人却能全身而退,实力与运道皆不可小觑。
酒过三巡,菜肴也用了一些,气氛渐渐热络。
王猛看似豪爽,实则说话极有分寸,只谈炎州风物、修道见闻,偶尔问及古墟外围一些无关紧要的情况,并未深究三人具体遭遇与收获。
龙啸三人也是谨慎应答,只说了些外围遭遇火系妖兽、地形险恶等泛泛之谈。
待酒酣耳热之际,王猛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三位道友,”他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王某此次设宴,除了为三位接风,也有一事,想请三位留意一二。”
来了。龙啸心中一动,与凌逸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教头请讲。”凌逸淡淡道。
“近几个月来,炎州各地,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王猛神色严肃,“多地有凡俗村落、小型矿脉甚至个别低阶修士莫名失踪,现场有时会残留一些阴邪污秽的气息,却无明确打斗痕迹,造成不小损失。”
周执事在一旁补充道:“我盟多方查探,发现这些事件的背后,似乎有邪修活动的影子。他们行事隐秘,踪迹难寻。”
“邪修?”罗若惊讶道,“在炎州,敢对流火盟眼皮底下搞事?”
王猛苦笑一声:“炎州广袤,多火山,地情复杂,便于藏匿。我流火盟虽竭力维持秩序,却也难以面面俱到。这些邪修滑溜得很,一击即走,从不与我盟主力正面冲突。而且……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隐匿行踪、甚至短距离遁地的邪术,追查起来极为困难。”
他看向凌逸三人,语气诚恳:“三位道友来自苍衍派,见多识广,修为高深。此番既在炎州游历,王某冒昧,想请三位若在途中,留意相关线索。若能发现蛛丝马迹,或能助我盟早日揪出这些祸害,还炎州一个清净。当然,我盟必有重谢!”
原来如此。王猛是想借苍衍派弟子的身份和实力,充当眼线,甚至可能希望他们若遇上,能出手制衡。
凌逸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王教头,我等此行自有要务,不便直接参与贵盟追剿之事。”
王猛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听凌逸话未说绝,立刻又打起精神。
“不过,”凌逸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光扫过王猛,“既是邪祟为祸,荼毒生灵,扰乱地脉,我辈修士,路见不平,自不会袖手旁观。我等接下来的行程,或许会途经贵盟提及的一些区域。若遇相关迹象,自会留意,并设法传讯告知贵盟。”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不会主动介入流火盟的具体事务,也承诺了若恰巧遇上,会履行正道修士的责任,并提供情报。
既全了道义,也保持了超然地位。
王猛闻言,脸上失望尽去,转为欣喜:“如此便感激不尽了!凌仙子高义!若三位能提供线索,便是帮了我流火盟大忙!”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三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正面刻有流火徽记、背面光滑如镜的玉符,双手奉上。
“这是我流火盟的‘流火传讯符’,在一定范围内,可与盟中特定枢纽互相传递简单讯息。三位携带此符,若发现邪修踪迹或异常地火波动,只需以真气激发,盟中便能收到闪烁与大致方位。此外,凭此符在我流火盟辖下的城池、据点,也可获得一些便利。”
这算是很实用的报酬了,既能传递情报,也算是一种身份凭证和护身符。
凌逸微微颔首,示意龙啸和罗若接下。龙啸接过玉符,入手温热,隐隐有火灵波动,制作得颇为精巧。
“还有一事,”王猛神色更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根据一些极其模糊的线索,这些邪修……似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吐出:
“吸髓魔人。”
“吸髓魔人?”龙啸眉头微蹙,他并未听过这个名号。
凌逸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吸髓魔人是名门正派对于他们的称呼,此邪修门派正式名称是共济派,派内门规说的大义凛然,互相帮助,互相……奉献,然则派内弟子,恐怕只记得让他人奉献了。
被派中秘法敲骨吸髓的修士,往往精血尽散、骨髓消失,故而正派叫其吸髓魔人。
凌逸在北境历练时,也曾斩杀过也在那里的共济派弟子。
……
听到“吸髓魔人”四字,龙啸眉峰微凝,他行走江湖日短,对此名号并不熟悉。罗若也面露疑惑,显然未曾听闻。
凌逸却是眸光一寒,清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凛冽:“共济派……是他们。”
“正是。”王猛见凌逸知晓,神色更肃,“此派表面打着‘互助共济’的幌子,实则行事阴毒狠辣,专以邪法掠夺他人精血骨髓,补益自身,被其害者,往往形销骨立,精元枯竭,骨髓空朽,死状凄惨可怖,故正道称之为‘吸髓魔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派弟子行踪诡秘,擅长隐匿、遁地、伪装之术,更有一套阴毒合击阵法,极难对付。往日他们多在边荒瘴疠之地活动,近些年却似有蔓延之势。如今竟敢潜入炎州,在我流火盟眼皮底下作乱,所图必定不小。”
周执事接口补充,声音低沉:“据我们暗中查探,他们在炎州的活动,很可能就是他们试验邪法或布置某种阵法所致。而失踪的凡人、低阶修士……恐怕已遭毒手,成了他们修炼的‘资粮’。”
罗若听得小脸发白,又惊又怒:“竟有如此歹毒的邪修!残害生灵,简直天理不容!”
龙啸沉默片刻,开口问道:“王教头,可知他们大致在炎州哪些区域活动?有无领头之人的线索?”
王猛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惭愧。他们极其狡猾,行事不留痕迹,即便偶有交手,也多是些外围弟子,稍有不利便自毁尸身或遁走无踪。目前只知,炎州西北部、东南一带,异常事件最为集中。至于领头之人……毫无头绪,只知其中必有凝真境,甚至更高修为的邪修坐镇。”
他看向凌逸三人,语气诚恳中带着沉重:“三位道友,此獠危害甚巨,且行事愈发猖獗。我流火盟已加派人手巡查清剿,然炎州地广人稀,邪修又滑如泥鳅……三位若在游历途中,尤其在西北、东南方向,务请多加小心。若有发现,哪怕一丝异常,也盼能告知。这不仅是为我流火盟,亦是为炎州万千生灵。”
凌逸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话语清晰:“邪祟为祸,自当警惕。我等记下了。”
龙啸握了握身边的狱龙斩刀柄,沉声道:“王教头放心,若遇此等害人之辈,我等自不会坐视。”
罗若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见三人表态,王猛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再次举杯:“三位高义,王某代流火盟,再敬三位一杯!愿三位此行顺遂,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凭符传讯,我流火盟必当尽力!”
众人又饮了一杯,席间气氛虽因这沉重话题略显凝滞,但王猛很快又挑起些炎州趣闻、修炼心得等话头,渐渐冲淡了几分肃杀。
又闲谈片刻,酒足饭饱。龙啸三人起身告辞。
王猛亲自将三人送至百宴楼下,再次拱手:“三位道友,保重。愿他日有缘,再与三位把酒言欢。”
“王教头留步,后会有期。”龙啸抱拳回礼。
凌逸微微颔首,罗若则笑着挥了挥手。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汇入赤岩镇略显喧嚣的街道。阳光炽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王猛站在楼前,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尤其是龙啸背上那用粗布简易包裹、却仍掩不住沉重轮廓与隐隐威压的暗金色巨刃,独眼中精光闪动,低声对身旁的周执事道:“苍衍派这三位,了不得啊。那龙啸……观其气息,隐有雷火交织之势,那柄刀,更非寻常。传令下去,西北、东南各据点,留意这三位行踪,若遇险或需援手,暗中给予方便,但不可打扰,更不可窥探。”
“是,教头。”周执事恭敬应下。
另一边,龙啸三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耳边是商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驮兽的响鼻,属于凡俗尘世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与古墟的死寂、雷火狱的狂暴截然不同。
“吸髓魔人……”罗若小声念叨着,还有些气鼓鼓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凌师姐,你以前遇到过他们?”
“在北境斩杀过几个外围爪牙。”凌逸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其法阴毒,遇之不必留情。”
龙啸没有多言,只是心中记下。他肩负狱龙斩与镇魔之责,本就需行走四方,历练修行。若途中真遇上这等邪修,顺手除去,亦是本分。
“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罗若问道,“直接回苍衍吗?还是……”
凌逸目光望向西北天际,赤岩城既无线索,她记忆中另个可能与“故人”线索有所牵连的模糊指向。
她沉默一瞬,道:“我先往西北一行。你们可自行决定去留。”
龙啸闻言,略一思索。
他新得狱龙斩,需寻地进一步炼化磨合,熟悉新增的火属真气,同时也要设法寻找温养、加固刃内封印之法。
炎州地火充沛,正是适合他修行之处,且流火盟提及的邪修之乱与地脉异常,或许也值得探查。
“我亦需在炎州历练一番,稳固修为,熟悉此刃。”龙啸拍了拍肩上包裹的巨刃,“或可同往西北方向,彼此有个照应。”
罗若立刻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一个人回山多没意思,而且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对付那些坏蛋!”
凌逸看了两人一眼,并未反对,只道:“随你们。明日出发。”
事情就此定下。
三人回到客栈,各自回房,做最后的调息与准备。
窗外,赤岩镇在炎州永不疲倦的日光下缓缓运转。
而更广阔的炎州大地,暗流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涌动。
吸髓魔人的阴影,地脉的异动,与三位刚刚经历了生死蜕变、各怀机缘与目标的年轻修士,即将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碰撞出新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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