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尾声(1 / 1)
两个月后,已是深秋时节。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干冷的寒意,卷起路边零落的黄叶,像在提醒我,时间从不等人。
我还是坐那趟高铁,穿越漫长的秦岭。
窗外山影重重,熟悉得像旧梦。
到了三门峡站,下车后依旧租了车,直奔万荣。
小半年过去,这座小县城仿佛被时间遗忘,一切如旧:街巷还是那些街巷,尘土还是那些尘土。
只是这一次,我的车里,多出了静和逗逗的笑声——一个温柔的陪伴,一个稚气的叽喳,像是要用力填补什么空缺。
我们先去了后土广场、东岳庙、飞云楼,那些地方我已烂熟于心,可每走一步,心底总有芮的一道影子在晃;这次我的目的地,并不是万荣,而是上一次,芮心心念念想去,我却没有带她去的稷王庙。
永久地址yaolu8.com如今,我带着静和逗逗,驱车八公里,往稷王庙去。
晋南地区,素有祭祀稷王的传统。
实际上,在这附近,除了万荣,新绛县、稷山县,也都有稷王庙。
我只是不确定,芮一直想来的这座稷王庙,到底有何特色之处。
车一直开到了村子里;村子里是那种一个半车道宽的石板路,汽车和电瓶车还好会车;但倘若是两辆汽车相对而行,则非得有一辆车停下来让对方先过不可——通常就是我让了。
常年在上海开车的我,规矩是守的极好的,但车技却不怎么样;甚至有的时候,还得静和逗逗下车,一侧一后地帮我看着。
导航显示就在村子里一点几公里的地方;可是这一点几公里,我开得是胆战心惊。
以至于到最后,还剩六七十米,要我再拐进一个更小的岔路;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拐了进去;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主路就那么宽,我要是停在主路,等于就是堵了大半条路。
值得庆幸的是,导航的尽头,几户人家之间,居然留出了一小块能停三四辆车的空地;泥土地面上空荡荡的,一辆车没有。
我停下车,逗逗就忙不迭地从车上蹦下来——她啃着县城买的肯德基大鸡腿呢,三下五除二,最后两口啃完了,随手扔进空地上的垃圾桶里。
空地对面,是仿古门楼。
青砖灰瓦,木柱撑起,额枋上“稷王庙”三个蓝底金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门楼下,两扇木门紧闭着。
我和静走近,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没有售票窗口,没有看门人,也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块国务院2001年立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碑,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牌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上次芮恳求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说想来好几次都没来成,她说穿着马面裙,就是为了来这里出片……
如果那次我就带她来,后面的是事情,是否会变得不一样呢?
静察觉到我的走神,轻轻握住我的手,没说话。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逗逗却已经嘻嘻笑着跑上前,用小手一推——木门原来只是虚掩,并未上锁。
她欢呼一声就冲了进去,像闯进一个新世界。
静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勉强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低声说:“没事,进去逛逛吧。”
……
揣着满满的期待,我终于走进了那座仿古大门。
一脚踏进院子,我的眼前却只是一片空阔朴素——没有牌坊,没有厢房,甚至没有树。
更没什么惊艳景致,只是一片颇大的平整水泥地。
我的心头悄悄落了几分失望。
可抬眼再望,迎面便是一座午门戏台,面阔三间,灰瓦覆顶,古意盎然,端庄又稳重,这才觉得稍稍有了点意思。
戏台质朴大气,中间却只开了一道一人来宽的门洞。光从门洞中泄下来,投出极明亮的斜影。
逗逗天生闲不住,蹦蹦跳跳就先钻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嘭”的一声,那是小孩子轻快跳落在地面的声响。
妻子静在一旁微微蹙了蹙眉,跟着也穿过那道窄窄的门洞,追着女儿去了。
随即,我也没有欣赏古建的心思了;我加快脚步,随着她们两个,也钻过了那门洞。
景色立刻就不一样了。
没有太阳。但苍天巨蓝,在世界的上半部分兀自狂欢。
那蓝色,如此浓稠,如此热烈,以至于蓝得发紫——并不像认知中的空空荡荡,而是蓝得极为瓷实,像被人故意涂抹上去似的。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更没有一丝云。
逗逗和静似乎也是被这寂寥的、亘古的蓝所鼓舞,咿咿呀呀地,如冲锋的骑士一般,一先一后跳下戏台,牵着彼此的手,冲进了后院的空地。
空地上仅有的七八只鸽子,被两个古怪的女人所惊吓,扑棱棱地飞起,挥舞着黑白相间的翅膀,联翩地升高。
于是我看到了那座稷王庙了。那座芮心心念念的稷王庙。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正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天底下,五开间的匀称比例,严丝合缝,像一首凝固的诗。
最新地址yaolu8.com庑殿顶的飞檐像鸟儿张开的双翼,舒展得恰到好处,一条正脊平直如尺,四条垂脊缓缓斜下,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根线条都极匀称极舒展,每一处比例都在诉说秩序之美。
没有多余的雕饰,没有浮华的色彩,灰瓦在蓝天之下泛着温润而苍劲的光。
出檐深远,如巨伞撑开,却不张扬;斗拱疏朗雄健,层层叠叠,撑起自带威仪的重量。
我站在门洞前,心口猛地一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芮始终想来这里了:原来真正的古建,无需过多的介绍和铺陈;那跨越千年的肃穆感,是一眼就能击穿人心的。
可就在这震撼里,一阵恍惚如潮水般漫上来。
突然间,我仿佛看见,芮就站在殿前那片空地上。
她依旧穿着那天那件黑底金丝的马面裙,裙摆垂落时如墨色流云,一动便有细碎金光流转,暗纹在蓝天底下轻轻闪烁。
没有音乐,亦没有风。她微微抬臂,旋身,裙摆轻轻扬起,金纹在阳光下一闪一灭,像把漫天光彩都敛进了墨色里。
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只有蓝天,只有这座沉默了逾千年的北宋正殿。
只有芮,在我的面前,在这蓝天和宗庙之间,轻盈地连翩地起舞。
如鸟斯革,如翚斯飞。
……
沉默了好久。我才收敛住自己的心神。看着静和逗逗还在空无一人的稷王庙前嬉戏玩耍,我也不忍心打扰她们。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于是,我一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走上戏台,走过午门,走向那座朴素的仿古山门。
正当我要走出这座稷王庙之时,“咯吱”一声,那虚掩着的山门,又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下意识地,我以为是本该出现的看门人——毕竟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古建,怎么可能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但当我抬起头,和来者四目相对时,我们彼此都愣住了。
“……芮……”我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芮,是她。只不过她并没有穿着想象中的马面裙,只不过她脚步略微虚浮,脸色有些苍白,像一朵被风掠过的水仙。
“……你怎么来了……”我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走上前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医生说,你可以下地了?”
“两周前就可以啦~”芮抚着胸口,很小声地说,然后笑盈盈地望着我。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我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发涩地追问道。
“静姐姐告诉我的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声音大了起来。
“静,她怎么会告诉你……”我很惊讶,脱口而出。
“嗯?”芮那英气十足的眼尾微微上扬,就像我俩第一次见面那样。
“开玩笑~别忘了,现在,我可是帮你挡过一刀的女人!”最后,她很是得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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