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小子有意思(1 / 1)
“严淑贞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一个很复杂的女人,你要小心一点她。”
“她心很坏吗?”
“不,她人很好,充满了菩萨心肠。每个月,她都会拿出自己的钱去周济很多穷人,很多人觉得她是活菩萨。”
“那她是个红颜祸水,喜欢勾引男人?”
也不是,她一直恪守礼法,虽然经常抛头露面,但从没做过什么有损妇德的事情,听说曾经有人想要轻薄她,被她当着一众大男人的面给一刀把那话儿搧了。
“那为什么说她是很复杂的女人?”
“因为她工于心计,并且手段很狠。据说曾经龙门镖局和金凤堂有冲突,她只是凭借着不过三千两银子,就分化了金凤堂让其溃败于内斗。就连镖局最厉害的温八方,据说都不敢得罪她分毫。”
这是到镖局之前,张宿戈和聂真的对话。聂真和严淑贞打照面是在几个月之前,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严淑贞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龙门镖局正在核算一份用来打点京城关系的礼单。
聂真只是简单的旁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严淑贞已经掌握了京中权贵很多的个人喜好。
上到王尚书的夫人喜欢什么款式的首饰,下到工部主事们喜欢用什么方式收银子,她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信息,对一个要靠朝廷政策红利生存的商业镖局来说,每一条都是价值千金。
你很难想象,这些是一个长期居家于西北边陲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情。
李长瑞是个狠角色,他背后的女人当然也不会简单。
所以就算关于李长瑞的死这件事情上,严淑贞目前还没有什么重大嫌疑。
但与光曾老头的命案这一点,也让张宿戈把这个女人选为了第一调查目标。
张宿戈在聂真介绍自己的时候,趁机仔细打量了女人几眼。
说实话,如果不知事先知道女人的身份,他也确实很难相信对方就是叱咤风云的长虹镖局的大夫人。
严淑贞身材娇小,在一种粗犷的西北人中并不是很显眼。
尤其是此时尚在守节期间她一身麻布素服,不施脂粉的脸上那一抹疲惫的神情以及眼角的一丝岁月留下的皱褶,你很容易把她当成一个寻常家庭的女人。
但要强调的是,这个女人在举手投足之间的沉稳和优雅,却是连张宿戈都少见的。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中间流出来的那种绝对的自信,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熏陶才会有的。
“自打亡夫过世之后,妇人身心憔悴。尤其近日,只觉身体有诸般不适。今日未亡人本来约了王陀先生的时间,准备去做个调养。不过没想到,王陀先生却因急事出门,妇人这才不得已折返。岂能想到,这样竟然因祸得福,没有错过了贵人。”
女人一边仔细打量着张宿戈,虽然生的也算浓眉大眼,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有贵胄气质的人,于是缓缓说道:“刚才见面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官家不是本府人士,还道是哪里的高人。没想到此番听说,尊家竟然是凉州来的贵客。”
“夫人言过了,”张宿戈知道她出门见王陀先生是假,但此时也不是当面拆穿的时候,只是说道:“恰才,我们在跟温总管商量,想再检查一下李当家的尸首。不知道夫人是否首肯。”
“官家办案,尽力配合就是,岂有拒绝之理?”言语之中,似乎虽然是在回答张宿戈,却似在提醒温八方要注意分寸。
“从李长瑞死后,严夫人就是主张早日入土下葬。如果不是我们的坚持和温八方他们说服,李长瑞的尸体也留不到现在。”聂真小声的给张宿戈解释道。
“能理解,毕竟我们眼里李长瑞只是被害者,但人家是她的夫君。”张宿戈虽然是官家,却自然也懂得起码得礼数,
“夫人且放心,今日这次查验,我们会尽量详尽。我想,此番之后之后,李当家就可以入土为安了。”张宿戈的话让聂真微微一愣,保存李长瑞的尸体以供调查,本是六扇门的密令。
就算此次对长虹镖局的调查是张宿戈,但是毕竟行动总指挥是韩一飞,张宿戈这一上来就许诺对方可以进行葬礼,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过此时,张宿戈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计较,此时的长虹镖局,一切停滞如同一潭死水。
既然这一次的目标是昆山玉市场,那就不能让长虹镖局维持这样的状态太久。
得让他们尽快办完李长瑞的葬礼后,继续搞昆山玉的事情,才能保证能从这样的变化之中找到机会。
而眼下,既然严淑贞跟温八方两方似乎有些貌合神离,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停放李长瑞尸身的冰窖就在后院,两个镖师重点看守的地方。
环境阴暗中,张宿戈所能依仗的照明,只是一个昏黄的灯笼。
虽然冰窖的保护让李长瑞的尸体不至于腐坏,但毕竟时间久了,体内的体液流了一地,连带着一种奇怪的臭味。
红极一时的江湖枭雄,此时却只能以如此的方式躺在寒冷的冰窖,张宿戈也难免心有唏嘘。
张宿戈用手指慢慢地在李长瑞的腹部划过,感受着伤口的裂痕。
那一条长近一尺刀口中,被李长瑞扯出的肠子还若隐若现。
人在切开自己肚子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和恐惧感,以至于很多人就算要自杀,也只能最多把刀通入肚子就结束了。
即使有彪悍的,最多也就是把腹部切开,而这,会造成多处反复的伤口。
但李长瑞竟然还能忍着这个疼痛感,把自己的肠子抽出来,仅此一点,也能看到此人的强横之处。
张宿戈细细的检查着尸体,虽然衙门的仵作已经查验过不知道多少次,但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观察。
尤其是尸体放置久了之后,一些不合理的尸体变化,会让他们发现更多的线索。
而果真如同自己所料,他很快注意到尸体的皮肤上的一个细节变化,在此前的检验记录中并没有写到。
此时李长瑞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就像是冰冻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裂开的痕迹。
更让他意外的的是,尸体的某些部位竟然出现了像是冻疮一样的的东西。
这两个细节,明显不应该是人死后肌肉僵硬之后会出现的现象。
人死了怎么会有冻疮?
李长瑞是初秋时节自杀的,以他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就生冻疮。
“李长瑞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时间和地点是哪里。”张宿戈小声问道聂真。
“据温八方说,最后一次出门是去付一批玉石原石的定金,去的是西域的辽国和回鹘一部的交界处。”聂真说道:“对了,当时李长瑞的随从好像此时就在镖局,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叫他来问问。”
“看上去,此前温八方这些人并没有说实话。”
“怎么说。”
“你看这个,”张宿戈用身体挡着其他众人的视线,悄悄给聂真看了下那几个黄豆大的冻疮。
“奇怪,为什么上次来我们没有检查到这个冻疮,难不成,人死了还能还能生疮?”
“这不是冻疮,是长时间在寒冷环境之后,体内皮脂形成的堵塞,在死后因为血液凝固,这里会更快腐坏,因此而出现的裂斑。”
“你是说,李长瑞死之前去了寒冷的地方,而且时间很长。而且,上一份验尸报告也说了,他有和人动手的痕迹。”张宿戈指了指李长瑞的肩膀那一条并不深,却有些新的伤口。
能给他造成这样伤害的人,不会是江湖上默默无闻的人。
永久地址yaolu8.com“嗯,这个季节,只有两种地方会很冷,一种是这样的冰窖,而另外一种……”
“寒冷的高山之巅,那里终年积雪不化。”聂真突然醒悟过来:“看来,洪成说谎了,他们……”
张宿戈偷偷点了点头。
冰雪不化的地方西北有很多,但是他们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昆仑派。
“那要不要在下派人去查下昆仑派最近有没有异动,不过,在下的人只能查个表面。”
“先不急,先把这边的事情调查一遍。”张宿戈说道:“而且,不能因为他们跟昆仑派有恩怨,就主动往那边想。”
“好,还有……”聂真说道:“扣下黄胜言也有些日子了,刚才私下温八方都在问起此事我们的调查是否有进展。我虽然不留痕迹遮过去了,但他们估计也能想到,黄胜言这么久没回来,又没有一点音信,不是自己溜了,就是被朝廷方面扣下来了。因此这事儿,如何应付他们,你也需要有所准备。”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无妨,韩大哥有办法拿捏他们,而那边放人之前,他应该会通知我处理的结果。”
虽然短短相处不过几个时辰,但这个张宿戈,无论是思维还是机变,都让聂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以至于刚才自己觉得张宿戈有些草率的想法,立即被他收回。
“六扇门,真的就个个是厉害角色。”聂真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实话,朝廷里的机要部门不止一个,但六扇门能屹立不倒是有他的原因的。宋莫言选人,最看中的是发挥各自的长处。
只不过此时,相比较于初来乍到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开始行动的张宿戈,另外一边韩一飞的行动却有些南辕北辙。
本来按照约定,当张宿戈这边开始调查之后,他们也要去开始接触鱼夫人,甚至就连郑银玉都以为他们要去金玉楼了。
结果没想到,韩一飞却在一个时辰之前召集了众人,出了兰州径直快马往山里去了。
而此番随行,除了下午来汇合的六扇门两个帮手之外,还有那个镇北将军派来的叫黑挞的帮手。
这个黑挞是个达罗毗荼人,也就是前朝的昆仑奴后代,跟他们一行人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黝黑的皮肤,魁梧的身形,再加上标准的西域人五官。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此人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郑银玉此时思考着,按理说,这样的人本不适合成为办案的人选。
不过听韩一飞说,此人与本次行动也有极大干系,又是苏传芳保举之人,也不知道此人身上有何玄机。
“还有多远。”韩一见黑挞示意大家停马,估计离目的地不远了。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这里顺路再有三里就到了。”
说罢,黑挞伸出双手,放左边连吹了三声号哨,旋即,漆黑的草丛中探出来了两个火把。火光之下,是然是两个穿着玄色皮甲的士兵。
此时众人方才明白,他们来的是苏传芳麾下的龙甲卫驻地,那两个士兵就是外围的观察哨。
是我,黑挞。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腰牌高高举起。
“原来是千总大人。”哨兵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韩大人,这是……”那个随行而来的六扇门帮手见了这情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下马,这里是龙甲卫的驻地,”韩一飞回头对几人说道:“黄胜言就扣在这里,我们要走上去。”
这下众人这才明白此行的目的,跟金玉楼接触的筹码,原来就在这兰州近郊的山地。
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要扣留长虹镖局的东西,竟然动用了龙甲卫。
“为了配合大人的行动,苏将军奉燕王密令,调遣了一批龙甲卫精锐埋伏在这附近。此乃绝密信息,目前就我们几个加宋大人和宿戈知道。”
“难怪,靠着长虹镖局的消息网,竟然对我们扣押了黄胜言的事情没有一丝头绪。”郑银玉当然知道,号称孤军镇八方的龙甲卫是什么实力。
虽说江湖上那些知名人士武艺高超,但是在强弓硬弩,进退有序的正规军精锐面前,真能全身而退的都寥寥无几。
至于那些可以凭凡人之躯在戍边精锐中进进出出的,不过只是江湖说书人的谣传罢了。
多的不说,这龙甲卫最擅长的麒麟阵一旦发动起来,他们这几个人若无神兵利器在手,能否冲破百人阵法的包围,都是个未知之数。
“这次苏将军调了多少人来。”
“三千。”
黑挞的话一出口,连韩一飞都差点吓了一跳。
三千龙甲卫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多年前的边境叛军冲突,苏传芳凭借两万龙甲卫就打败了叛军十万之众。
而这一共三千人的的龙甲卫,无异议一次平日里万人级别的军事行动。
“大人不要紧张,这三千部队本就是外出操练完成驻扎在这里。只不过此番六扇门有重要行动,所以将军特别令他们在此协助。”
“话虽如此,可这三千人的吃喝用度。”郑银玉忍不住插嘴,她掌握六扇门大量数据,自然知道这三千人多逗留一天,按照本朝标准,光是多出的口粮消费就是四千升。
“不劳夫人操心,这几年边境安宁,这点儿余粮还是有的。而且,如果真消耗不起了,就只能靠几位大人尽速破案了。”说罢,黑挞脚下又走快了些。
这人看着平日沉默寡言的军人做派,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风趣。
“久闻龙甲卫岗哨森严,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们这走了两里了,我竟然一个暗哨都没有看到。”
“多嘴!注意规矩。”
跟在众人最末的那两个六扇门帮手,正在小声的议论着这龙甲卫的驻地。
他们两均是三年前调入京城六扇门的,一个是湖州人叫孙少骢,十三少保排行第四,思维活跃且深通追踪之术。
而另外一个喝止他的是从剑南提调上来的叫曹性,论入六扇门时间比孙兴晚几个月,因此座次排在孙兴之后,十三少保排行第五。
不过论年纪,他比孙兴要大上几岁,而且做事更加沉稳。
因此,在孙兴面前他倒是更像个兄长。
尤其是,他是众人之中除郑银玉外最通晓金玉之术的,此二人,算是六扇门给他们这次行动调集的最佳助手人选。
曹行这么一呵斥,孙少骢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反了军队的忌讳,脸上有些难为情。
不过这黑挞倒是直爽,反而回头来替他开脱到:“我们在这个山头这么久,如果那么容易发现,那些叛军不是更一眼就找到了。无妨,前面的旧庙就是统领行辕。”
几人脚力过人,三里的山路不过只在须臾之间。
“大人是先查验原石还是去提调黄胜言。”驻扎在此处的统领官职本是游击将军,比黑挞和韩一飞都要高一级,但此二人是钦差,自然对他们礼敬有加。
“分头行动把,劳烦将军带拙荆和曹行去检查原石,划出那批我们要用来跟金玉楼谈判所用的部分。然后我跟孙少骢去见黄胜言,还有,安排下黄胜言下面的主要镖师也来,不过,把他们分开。”安排完毕后,韩一飞转头对郑银玉等人说道:“速战速决,今晚我们还要赶回兰州。”
六扇门办案的风格就是如此,张宿戈那边要稳,所以表面毫无波澜。韩一飞这边要快,所以做事就要雷厉风行。
最新地址yaolu8.com夜审黄胜言,是一个相对比较棘手的事情。
自从被龙甲卫以调查为名扣下来后,黄胜言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他几乎是在得到李长瑞死讯的同一时间,就被龙甲卫扣留了下来。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小就是跟着李长瑞在长虹镖局长大,可以说是镖局最忠实的老人。
此时他所心急如焚的不光是李长瑞死的事情,此时镖局底下肯定乱作一团,如果没有他在,保不齐那那些老油子镖师要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而有时候,越是忠诚的人,就越难审。
因为他们往往知道得多,却说的少。
而审问之人如果满足于对方吐露的那些只言片语的“重要信息,”办案之人就很容易被带入歧途。
因此,韩一飞先让龙甲卫把黄胜言关了十几天,只关不问。
对方越是心急,韩一飞就越要在憋他一下。
六扇门不喜欢逼供,但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怎么逼供。黄胜言越是对镖局衷心,这里的日子对他来说就越是煎熬。
“大人,我现在只求尽速返回镖局,您的要求多一定配合。”此时一脸倦怠的黄胜言,身上的袍服也是邋遢得不成样子。
显然,这几天龙甲卫不光冷落了他,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俘虏一样对待。
不过也好,这样折磨他一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精力。
“讲下你们这批原石的来历。”韩一飞直入主题。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我们是九月二十出发,去了西域的勒叶城取回。这批货我们当家的跟西域一个叫花剌勒的商人那里定下来的,他是西域我们长期合作的玉石商人。此次的原石价值总共白银一共九万八千三百两,重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六斤四两。”
虽然关了有些日子,但黄胜言说话到时还算有条理。
“数额如此之巨的白银,你们是怎么支付的。”
“在看原石的时候,我们当家的如果决定要,就会先付一成价格的订金。剩下的,则在兰州支付。出发前,当家的会将剩余的款项存入兰州的代理的钱庄,他们收到钱后,会开出两份凭信。一份是给到我们,一份是给对方在兰州的经办人。而我们到了勒叶城后,凭借手中的凭信更对方经办人的密信。验证后就可以取货走人,我们只负责点货搬运,不经手任何金钱方面的。”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这个花剌勒是什么来历。”
“这个就只有我们当家的了解,不过我听说,他好像不是西域的老矿商,而且生意主要也只是做鄙小号一家。而且他们的原石分布极广,每次的石材都是不同产地组合而成,并不是一两个矿井出来的”
“你觉得李长瑞的死,跟此是否有关系”
“不瞒大人说,自从得到我们当家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黄胜言叹了口气,提到故主,此人的表情中尽是伤感道:“如果我们当家的死跟昆山玉原石有关,那我想,这几类人的可能性比较大。第一个是兰州城里那些同样经营玉石生意的那几个对手,珍珑玉坊、鸳鸯玉坊都有可能,当然,可能性最大的还是金玉楼,那是我们在生意上的最大对手,想必大人你们也应该知道的。”
“但你应该也知道,你们当家的是自杀,你们的这些竞争对手,似乎没有人有这个本事把他逼到这个程度。”
“是啊,如果我们当家的自杀是因为被人要挟,那一定是有极大的把柄,被握在了这些人手里。但是我可以这样说,我们当家能有今天,江湖上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的。”
“但每个人都有他的短板,了解他的人,就会攻其所短。”
黄胜言并没有否认,却也不敢承认。李长瑞的死肯定和镖局有关,但他不愿意面对凶手就在镖局内的这一可能性。
“说点你想说的。”韩一飞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也没有勉强他道:“我可以替你保密”
“那容在下先冒昧问问,大人是哪个府衙的公干?”黄胜言试探性的问道。
韩一飞掏出来了腰牌给对方看了一眼,他不打算对对方隐瞒身份。
见了这个六扇门独有的黑檀木腰牌,黄胜言似乎立马放心了下来,缓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随即,当着韩一飞的面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后小心翼翼的撕开了领口,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折叠得很精细的纸条。
“到八道铺子后,原地停留等待通知,原石将有他用。”落款是一堆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们当家的专用符号,”黄胜言说道:“是十月初六,当家让镖局趟子手送来的密信。收到消息后,我们就在八道铺子停下了,然后一共在那里等了四天。”
但你却等来了李长瑞的死讯。”韩一飞还有半句没说,他们不光等来了李长瑞的死讯,也等来了龙甲卫的秘密抓捕。
“那个趟子手叫什么名字,此时是否随行。”
“他叫秦凯,也是镖局的一个老伙计了。送完了信后,他就回镖局复命。”
“秦凯,”韩一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许从这个人嘴里,他还能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但是韩一飞或许想不到的是,这个秦凯已经不能说任何话了。
长虹镖局后院的那个不起眼的巷子里,这个在镖局呆了十几年,却始终还是个趟子手的小老头,此时已经被人一刀割断了喉痛。
他不是李长瑞,所以他的死并没有任何人会马上注意到。
也许有人能够从那个废弃的茅坑中闻出尸体腐坏的尸臭,但那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
小人物的死,没有人会在乎,即使实际上他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自古一来皆是如此。
夜已深,北疆的大雁在夜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韩一飞对黄胜言的审问持续了一个时辰材结束,此时他正在大军行辕中翻看着孙少骢做的记录,在对话中,他还得知了两个重要信息。
其一,在接到这一单生意之前,李长瑞曾出过一趟远门,没有带任何人随行,跟着他的只有那个秦凯。
其二,就是半年之前,长虹镖局曾查出来过一个奸细,而那个奸细在镖局已经卧底了两年,但这个奸细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却一无所知,只知道此人曾多次进入镖局禁地,最后被黄胜言逮着之后,很快就被人灭口了。
放下案宗,已经是丑时了。
韩一飞心中一边盘算着这两条信息背后的价值,一边听着郑银玉等人去检查原石后的信息。
据她所说,这些原石中至少有六七样是有机会出精品的大料。
如果他们要去跟金玉楼谈判,不需要兴师动众带上这批重达万斤的材料,只需要选上这几块不过数百斤的东西即可。
所以此次行动,关于接洽金玉楼的第一步,进展还算不错。
而长虹镖局新得到的那些消息,韩一飞也自然会回去告知张宿戈。
却说另外一边,检查过了李长瑞尸身的张宿戈并没有打草惊蛇。既然严淑贞都开口了,他呆在长虹镖局细水长流地调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今晚,这个小子的精神似乎特别的好。
此时张宿戈的房间烛影晃动,似乎他现在还在埋头推演着线索。
不过,负责伺候并监视他的那个镖师并不知道,此时张宿戈的房间其实空无一人,所谓的人影不过只是提前准备好带着机簧的皮具,而此时,他已经无声无息的遛进了镖局的后院,而这对他这个轻功高手来说,并不困难。
自从李长瑞死后,镖局本身森严的岗哨就更是多了一倍有余的寻值时间,那些值夜之人也疲惫了。
长虹镖局的地理环境他早已烂熟于心,只需要避开温八方等几个高手的房间,应该不会有任何麻烦。
更何况,此时他对那几个人也兴趣不大,他此时最好奇的,是那个叫周青青的小妾。
对李长瑞的尸体的检查,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昆仑派的事情。
昆仑派开宗于天山之巅,当处常年积雪不化,既然李长瑞跟昆仑派着极深的恩怨,而尸体显示他死前曾去过寒冷地带较长时间。
两下一结合,揣测已经不言而喻。
从众人的表现来看,李长瑞跟昆仑派的恩怨,镖局知情者应该不少,尤其是那个周青青。
今天下午的匆匆一见时,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傍晚时分他本想跟他人打听一二,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此时她房门紧锁灯火无光,显然主人是已经就寝,正好给了他一探究竟的机会。
“富贵人家的二奶奶果然是有品位的。”
再严的门锁,也挡不住郑银玉给张宿戈的那个阴阳锁。
一进房间,张宿戈只觉得很香。
虽然不懂女人用的是什么熏香,但是就光凭这香味比金玉楼那些姐们儿用的要悠长绵密许多,也应该知道女人的品位。
而此时,那盏还有一点余晖的油灯,让他可以仔细看清周围的陈设。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很精致奢华,奢华中不光透露着这个女人的品位,也透露着李长瑞对这个小妾的宠爱。
尤其是桌上那几张似乎是未完工的画纸旁边所用的文房器物,单就这寒夜之中会隐隐泛起荧光这一定,也应该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凡品。
周青青在镖局的身份很特殊,她主要的工作是给玉雕做底稿。镖局出的一半以上的玉器,都是她设计的底模。
一个出色的造型师,对大宗玉石加工可以说是灵魂。
听说周青青平日不光很少出门,就连离开后院的日子都不多,看起来,这女人在镖局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样的女人应该很重要,而且,应该知道很多镖局的风闻轶事。
不过此时,张宿戈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张还没有完成的玉石造型图。
几个浑身赤裸的那女纠缠的玉雕造型。
如果没有旁边的注解,这些造型跟春宫图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张宿戈尝试说服自己,这些雕刻是艺术,不是那些猥亵的淫物。
但是,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却又和春宫何异?
扭曲的身体线条,是男女欢愉到极致时的张力。
交织的体态动作,只需要看一眼,就让张宿戈想起金玉楼那些长期训练的姐们儿才会的让男人一泄如注的观音坐莲的动作。
即使这个草稿并没有画清楚人物的五官,他也知道,此时画中两人应有的表情。
难不成,这一次玲珑赛会,长虹镖局准备做这样的主题?
不过马上,张宿戈就想明白了,那些喜欢昆山玉的人本就大多是生活奢靡之人,与其强行追求所谓的境界,不如来点让大家面红耳赤的东西。
张宿戈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这种黑夜中的窥玩,比起在金玉楼偷窥那些男欢女爱让他更觉得兴奋,然而,就在他忍不住一边翻看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说道:“不会真的把这春宫图雕出来吧的时候。”背后的一声冷哼,将这个少年从正在萌发的情欲中拉了回来。
“不懂就别碰,这些东西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下作的春宫图。”
张宿戈这才发现,明明刚才还在呼吸均匀的熟睡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身后。
而且,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纱一样的睡衣,即使灯光昏暗,她曼妙的身段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张宿戈看呆了。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女人高耸的双乳和水蛇一样的腰肢,他都应该呆上一呆。
尤其是此次是下身那一抹神秘的漆黑,让他觉得就像这个房间的陈设一样,魅色但不淫靡。
尤其是当你如果注意到,这个女人还在对你笑,对你用着一种充满勾引的笑。
好像只要你愿意,她可以随时把身上那最后一层薄纱褪去,让你可以恣意抚摸她身体的挑逗般的笑意一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会想到……
除非,你是六扇门经过多年训练的罕见青年才俊。
女人抚摸向男人的手中,没有充满情欲的温柔,而是在她的手掌中,暗扣着一根银针,一根不知是否涂了毒药的银针。
在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躲开女人这练习了不知道几万次的绝技“尾后针”。
从拔针到突袭,这个动作早已经成为周青青的肌肉记忆。她不觉得张宿戈有任何办法躲开。
但是,她算错了一点,六扇门连宋莫言都自觉悟性不如此人的青年才俊,哪有这么容易中招。
所以,等周青青惊恐的看着只不过半踏虚部就闪身躲开的张宿戈的时候,她因为惊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还有后招。
“你用的香是青碧幽兰吧,”张宿戈握住女人手腕的手用了用力,他在探女内力的深浅:“长期闻着青碧幽兰入睡的人可以安神,但不常闻的人闻了很容易身体麻痹放松注意力,所以这就给了你偷袭的机会。”
“狗鼻子。”女人的话音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抱怨。
周青青知道以自己的内力挣不脱张宿戈的手,于是也放弃了,她甚至眼神也没有刚才偷袭时的狠辣,换回了女人特有的那种柔美的表情。
“凉州府衙门,没有你这种少年高手吧。”女人的声音,确实像是银铃。而且,能有这样银铃一样声音的女人,肯定不是疯疯癫癫的人。
“长虹镖局当家的小妾,也不应该有飞雪银针这种东西吧。”张宿戈笑了笑。
借着灯光,张宿戈认出来了这根两寸长银针的来历,这是暗器大师莫千山的独门暗器之一。
“眼力不错,我师父就是莫千山。”
“没想到莫千山的徒弟会来镖局给人当小妾。”
张宿戈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这莫千山跟朱二爷,还有江湖失踪已久的白月王并称金玉三圣。
莫千山除了暗器功夫江湖独步之外,雕刻功夫更是大宗师,看起来,这个周青青从师门那里学到的功夫可不止他看到的这么点儿。
“没见识,”周青青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将自己春光乍泄的身体包裹起来后,一边揉着自己有些微微发红的手腕,一边像是抱怨对方不懂怜香惜玉一般道:“你知道我家夫君给我的嫁妆么。”
“愿闻其详。”
“七个人头,七个会把九节鞭使得像是七双手一样灵活的人的头。”
“想不到,当年衡山七星是李长瑞杀的。”
张宿戈回忆起,这是六扇门卷宗记录的一个悬案。
几年前,在衡山一带薄有侠名的衡山七星一夜之间被人杀了,而事后通过调查,六扇门发现他们七人其实是多年前在江湖上干了不少恶事的白煞七怪。
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六扇门并没有太多追查。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周青青竟然说出来了跟这事儿的关系。
“他们好像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张宿戈故意用言语试探着女人。
“确实没有,”周青青叹着气说道:“不过就是很多年前奸污了一个带着几岁小姑娘回娘家的女人。”
“以你的功夫,要自己向他们复仇并不难吧。”
“师父不让我杀人,”周青青说:“他说我们这些手如果沾了人血,就不能再去摸玉石了。”
“所以你让李长瑞,帮你割下了他们的七颗脑袋。”
“不,他们的脑袋是我割的。”周青青有笑了,带着一种复仇者的快感笑着说:“所以啊,我现在是不能雕刻东西的,我只能画图,还有就是,接着杀人。”
张宿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个硬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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