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鱼朝恩论战满嘴放屁,仇士良领兵优势在我(安史之乱篇,剧情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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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廷萧反握住鹿清彤有些微凉的手,也没想瞒她,便将今日议事厅里那场关于决战的争论,以及鱼朝恩、童贯带来的圣旨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终于露出了几分不满和事情不在掌控的烦躁。

鹿清彤听罢,并未如常人那般愤慨,而是轻轻将身子依偎进孙廷萧的怀里,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心跳。

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川字纹,柔声宽慰道: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这中间有些波折,但监军的话虽是官样文章,却也不无道理。等到岳、徐两位大将军的主力到了,咱们兵强马壮,这胜算确实更大了些。到时候泰山压顶,安禄山便是插翅也难飞。”

“清彤,你只知其一。”

孙廷萧任由她靠着,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深沉,“我并不是嫌时间拖延,更不是为了抢那个头功,甚至幽州方向边防的安危也是其次,我对他们说那些话只是给他们一个足够支持我的理由。但我实际担心的是……兵马多了,这人心也就杂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的眼睛,认真地剖析道:“各部前锋到了,补充了生力军,却又不至于山头过多,那是最好的局面。祖逖、李愬、杨再兴、岳云这些人,虽是猛将,但毕竟官阶在我之下,又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都会听我统一调配;他们带来的部队肯定也是岳飞和徐世绩手下最好的一批。我手握这六万人马,至少有近万一流精锐,能做的动作比原来的三千骑兵加新军步兵能干的事情多的多,再依托邺城,进则穿杀敌阵,退则坚城不落。”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暗,语气中多了几分忧虑:“可若是等岳飞和徐世绩的大部队也到了,那情况就变了。他们都是名将,战功都不在我之下,资历犹在我之上。到时候这十几万大军聚在一起,谁听谁的?就算他们二人大度,愿意配合,可这中间的沟通、协调,哪有我自己指挥来得顺畅?”

“再退一步,我们三个谁做主帅统一指挥都行,但现在头上又多了两个指手画脚的监军,远处还供着”元帅“康王。”孙廷萧苦笑一声,“大的战术动作一定会被此到汴州的一来一回耽误,所谓”军合力不齐“,这仗,反而不好打了。”

鹿清彤听着这番话,心中也是一凛。

看着孙廷萧那双依旧带着些许不甘与忧虑的眸子,鹿清彤抬手摩挲着他刚毅的下巴,那里还带着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

“好啦,我的大将军。”她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前面那么惊险、那么绝望的仗,咱们不也都硬生生顶住了吗?如今这局面,再怎么说也比被十几万大军围着要强吧?接下来肯定不会更糟的。”

她顿了顿:“朝廷既然已经做出了安排,又是监军又是元帅的,咱们身为人臣,明面上也不好太过违逆,否则反倒给了小人把柄。你就是心太重,总想着要把这天下的担子都一个人挑起来,也不怕压垮了自己。”

孙廷萧听着这温言软语,心中的火气虽然消了一些,但那一抹愤懑依旧难平:“这仗若是不能全胜,和安禄山消耗的久了,等胡虏真趁虚南下,我们就真没有军力能……”

他话还没说完,一张温软的唇便贴了上来,堵住了他剩下的话语。

鹿清彤吻得很轻,却很认真,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片刻后,她稍稍退开一些,那双水润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含笑:

“将军,你凡事总有妙策,这世人皆知。可这世上,又有谁真能事事算无遗策呢?咱们已经尽力了,但凡事也要看天意运转。”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更何况,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圣女,有苏姐姐,有玉澍、赫连,有我……还有那么多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就算前面再有波折,再有坎坷,咱们也一定能胜,一定能走过去。”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孙廷萧心头郁结的阴霾。

他看着怀中这个为了他、为了这座城差点连命都搭上的女子,心中激荡不已,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冲动涌上心头。

他真想把这可人儿狠狠揉进骨子里,好好地要上一番,以宣泄这几日积攒的压力与深情。

可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还未干透的药膏,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又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流连许久,声音沙哑而深情:

“知我者,唯鹿清彤也。”

邺城方面诡异的沉寂,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两军阵前。

叛军大营内,经过两日的休整,那股被孙廷萧连番游龙带来的的士气滑落终于止住了些许。

安禄山这几日虽然脸色阴沉,但好歹没随意杀人泄愤。

尤其是当安守忠和那个败军之将崔干佑,硬着头皮押运着从邯郸故城调来的大批粮草安全抵达大营时,全军上下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至少,饭碗是保住了。

对于崔干佑的兵败,安禄山这次出奇地大度,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扔下一句“留着你的脑袋给杂胡戴罪立功”,便不再追究。

这也让原本人心惶惶的诸将松了一口气,士气竟因此稍稍回升了几分。

田承嗣在阵中被史思明部救回来,也只训斥一顿,让他回邯郸故城去好生整顿防守,没有更重的处理。

中军大帐内,一场关乎生死的军议正在进行。

“官军这两日按兵不动,既不趁势追击,也不出城骚扰,这有些反常。”

史思明指着地图上的邺城,眉头紧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按理说,孙廷萧那厮几番主动到外围寻找战机,如今却成了缩头乌龟。我看,八成是朝廷那边来了什么掣肘的人物,或者给了什么不许妄动的军令。”

他对官军内部突然出现的监军一事虽只有模糊的耳闻,但凭借多年的沙场直觉,他敏锐地嗅到了战机。

“节帅,自开战以来,咱们总是被孙廷萧牵着鼻子走,处处被动。如今他们既然想拖,那咱们就不能让他们拖得舒服!”

史思明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官军的援军恐怕很快就会大举抵达。如今咱们的侧翼——漳河方向,甚至背后的太行山方向,都有可能冒出新的敌人。我们兵力占优的时间已经不多!末将以为,咱们必须打得更主动一些!”

“主动?怎么个主动法?”安禄山手一摊。

“与其在这里死磕邺城,不如……”史思明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谋士严庄有些犹豫地插嘴道:“史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既然官军势大,咱们是不是该启用之前的那步暗棋?之前与塞外各部达成的盟约,如今是不是该让他们出点力了?若是让突厥、契丹人南下骚扰一下并州方向,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分担咱们不少压力啊。”

“不可!”

还没等安禄山开口,史思明便断然否定,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对此策的不屑与警惕,“严先生,你是读书人,不懂那些狼子野心。咱们常年镇守边陲,跟那帮家伙打了半辈子交道,还能不了解吗?”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如今咱们势大时尚且还能压得住,若是真放他们进了长城,你以为他们会乖乖帮咱们打官军?哼!只怕到时候他们第一个抢的,就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河北,转眼就成了他们的牧场!”

说到此处,史思明转向安禄山,郑重抱拳:“节帅!此事万万不可!不仅不能求援,反而要严令幽州留守方面,尤其是榆关吴三桂,务必把守好各个关口!绝不能放进一兵一卒!”

安禄山听罢,沉吟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不再插嘴,史思明将众将引至巨大的沙盘前,手中长杆一指,并未指向邺城。

“诸位请看……如今我们可等官军出动,然后……”

安禄山与众将围拢过来,目光随着那长杆的移动而闪烁。

与此同时,邺城方面。

这两日的喘息之机,对于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来说,珍贵得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城墙上的缺口已被填补,伤兵得到了救治,那口一直吊着的“死战”之气,虽然松了一些,却并未散去,反而沉淀成了一种更为坚韧的沉默。

双方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峙状态。

两军据点相隔不过十余里,甚至能隐约看见对方营寨升起的袅袅炊烟。

但这短短的十里荒野,却成了生人勿进的禁区。

除了偶尔几支精锐斥候小队在荒草间爆发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外,大军主力竟都像是入定的老僧,按兵不动。

孙廷萧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叛军大营上空那隐约可见的尘土飞扬,眉头微皱。

叛军有调动,这是肯定的。

那种大规模的人马喧嚣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顺着风传过来。

“安禄山在搞什么鬼?”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按照他对那胡儿的了解,这种时候要么是拼死一搏,要么是果断撤退,绝不该是这种温吞水的架势。

然而,还没等邺城方面对叛军的异常做出反应,四月十八,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号角声,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彻底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当先一面巨大的“岳”字帅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其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背嵬军重骑、踏白军游奕,以及那一望无际的步卒方阵。

岳家军主力,终于到了。

而在东南方向,徐世绩的大军也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带着冲天的烟尘,浩浩荡荡地逼近。

两路援军主力,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邺城城头之上,原本还警惕注视着北方的守军们,此刻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穿云裂石,甚至让北面十里外的叛军大营都为之震动。

孙廷萧看着那两面逐渐逼近的帅旗,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此时的邺城,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兵力盘点下来,岳飞部主力两万加上先期抵达的背嵬重骑、步兵等,合计两万七千精锐;徐世绩亲率的主力与祖逖、李愬带来的前军汇合,足有五万之众;再加上孙廷萧原本掌控的骁骑军、黄天教新军与地方守备军约四万人马。

这十一万七千大军,在兵力上已与叛军主营那十万出头的兵马旗鼓相当。

若是算上塘报里提到的即将出太行山、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赵充国军郭子仪部,无论是将叛军彻底合围在邯郸一代来个“瓮中捉鳖”,还是先挥师北上收复常山平原截断其后路,手中的牌面都已经是富裕得不能再富裕了。

现在的档口,无疑是最佳的决战时机。

十几万大军聚集在邺城周边,每日人吃马嚼那是个天文数字。

很快,补给就会成为压垮官军的一根稻草。

毕竟朝廷为了这场仗,几乎已经把各地府库抽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负担得起向河北方向的大规模调兵与粮草输送。

反观叛军,他们一路南下烧杀抢掠,以战养战,再加上安禄山在幽州经营多年攒下的老底,兵多反而没有太大的后勤压力。

拖得越久,官军的补给线就越脆弱,而被动挨打的风险就越大,下一步行动的军议立刻就开始了,邺城衙署的大堂内,气氛焦灼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孙廷萧甚至来不及和刚刚下马、还没来得及卸甲的岳飞、徐世绩多作寒暄,便一脸肃然地将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案上。

“两位监军,如今我军兵力已足,士气正盛!叛军立足未稳,且后路即将被郭子仪将军切断,正是其军心最动摇之时!”

孙廷萧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叛军大营的位置,声音急切,“此时出击,无论是由岳将军、徐将军正面强攻,我率骑兵侧翼穿插;还是分兵北上截断其粮道,都可一战定乾坤!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叛军稳住阵脚,或者咱们的粮草接济不上,这大好局面可就……”

“孙将军!你这是要抗旨吗?!”

鱼朝恩猛地一拍桌子,尖细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孙廷萧的话语。

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是攥着一把尚方宝剑,眼神阴鸷地盯着孙廷萧:

“咱家说了多少遍了!这仗怎么打,得听康王殿下的!得听朝廷的!如今康王殿下的军令还没到,你就急吼吼地要出兵,万一要是败了,或是中了安贼的奸计,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内众将,语气中满是威胁:“咱家知道你们想立功,但这功劳也得有命拿才行!如今各路大军好不容易聚齐了,稳扎稳打才是正道!若是谁敢擅自出兵,那就是无视朝廷法度,咱家带来的尚方宝剑,可不认人!”

一边是战机稍纵即逝的紧迫,一边是监军手里那道不可逾越的圣旨与“等待”的死命令。

这场关乎河北命运、乃至大汉江山的军事会议,就这样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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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廷萧并未与鱼朝恩继续争辩,因为他知道,跟这种只讲权术不讲战术的阉人多说无益。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位真正能决定战局走向的大将——岳飞和徐世绩。

岳飞上前一步,并未看鱼朝恩一眼,只是将目光锁定在地图之上,声音沉稳如山:“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军士气如虹,兵力已足,而叛军新败,立足未稳,正是其心神最乱之时。孙将军所言”趁其乱而击之“,乃是用兵正道。若坐等数日,敌军一旦稳住阵脚,再想破敌,我军伤亡必将倍增。当战!”

然而,一旁的徐世绩却并未立刻附和。他缓缓踱步至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太行山脉,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岳将军所言,乃是兵家常理,徐某认同。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这十几万大军的协同作战,非同小可,执行什么战略都在其次。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指的是临机决断之权,而非群龙无首。如今康王殿下既为三军统帅,却远在数百里外的汴州。这军令往来,耗时费日,极易贻误战机。依徐某愚见,若要决战,最好还是能请康王殿下亲临前线,坐镇中军,如此方能号令统一,三军用命。”

徐世绩这话看似在支持康王,实则是在将难题抛回给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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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太子素来交好,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元帅康王”本就不怎么感冒,让他听从一个远在天边、不知兵事的亲王遥控指挥,他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果然,鱼朝恩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连忙摆手道:

“这可不成!万万不成!圣人的旨意是让康王殿下在汴州坐镇,统筹全局,安抚后方。这前线刀剑无眼的,万一殿下有个什么闪失,谁担待得起?!”

如此一说,徐世绩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顺势接过鱼朝恩的话茬:

“既然康王殿下千金之躯,不宜亲临险地,那么这十几万大军阵前,总该有一个能临机决断、统一号令的主将吧?所谓”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如今这局面,三军各自为战,若遇紧急军情,还得快马请示汴州,这一来一回,战机早就飞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那身青衫在行走间带起一阵微风,虽无甲胄在身,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监军既然带来了圣人的旨意,不如就请监军火速报知康王殿下,既然他来不了,那就请他务必指派一位足以服众的阵前主将!是孙将军,是岳将军,还是徐某不才,亦或是其他哪位将军,总得有个说法!否则这仗,没法打!”

徐世绩这招“以退为进”,可谓是老辣至极。

他表面上是在维护统帅权威,实则是在逼宫——既然你康王不想来担风险,那就把指挥权交出来!

他深知康王赵构那点斤两,在淮西平乱时他就领教过,这位王爷搞搞后勤、在后方压阵送个粮草还行,真要让他临阵指挥千军万马,那绝对是场灾难。

鱼朝恩被这番话噎得够呛,那张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虽然不懂兵法,但也听得出徐世绩这话里的分量。

若是真逼急了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大将,闹出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儿来,他这个监军也就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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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

鱼朝恩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拿出了那套屡试不爽的“和稀泥”绝活,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徐大将军所言极是,极是。不过嘛,这指派主将可是天大的事儿,哪能说定就定?康王殿下那边肯定也在斟酌。咱们……咱们再等几天,说不定圣人很快就会给康王殿下下明旨了呢?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徐世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几人。

那一晚在骊山九龙池的澡堂子里,大家虽然都泡在热水里坦诚相见,但那几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里,谁没藏着点私心?

赵充国那老狐狸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一身“三朝元老”的傲气,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定海神针;孙廷萧这头年轻的猛虎,虽然平日里藏拙,但这几日在河北搅动风云的手段,足以证明其野心与能力绝不在任何人之下;至于岳飞,虽然满口“精忠报国”,但也正因如此,那种只认死理、不认私情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轻易听从任何一个他认为“不公”或“无能”之人的指挥。

而徐世绩自己,身为太子党的武力依凭,又岂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仗,更是这场胜仗之后,在那位未来储君面前的分量。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充当“笑面虎”的童贯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脸上堆满了那副标志性的和气笑容,试图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再和一把稀泥:

“哎哟,各位大将军,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死呢?在场的孙将军、岳大将军、徐大将军,那可都是咱们大汉朝一等一的擎天柱,谁来当这个总领,那都是绰绰有余的!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康王殿下的令谕又来不及传达,凡事咱们三位大将军,加上我和鱼公公这两位监军,咱们五个人一起商量着办,这不就结了?”

“商量着办?”孙廷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童监军,这话听着好听,可实际上那就是等于没办!什么算”情况紧急“?是叛军攻城算,还是咱们要去偷袭算?再说了,咱们商量着办,那要是有了分歧,最终到底听谁的?是听兵多的,还是听官大的,亦或是听嗓门大的?”

童贯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弄得有些尴尬,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说道:“那……到时候咱们五个人,谁的主意同意的人多,就按谁的办呗!少数服从多数嘛!”

“那要是五个人意见都不一样呢?”孙廷萧追问道,目光犀利如刀,“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功夫让咱们在这儿投票表决?等咱们商量出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摊手,露出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表情。这种所谓的“集体决策”,在战场上那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尴尬的僵局几乎无法打破之时,一名小黄门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鱼朝恩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封火漆密信。

鱼朝恩接过信,拆开只扫了几眼,原本阴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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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他扬着手中的信纸,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吴三桂那边来信了!说是他已经联络好了旧部,就在这两日,便要正式举旗拨乱反正,从背后突袭安禄山的老巢,接应咱们作战了!这下好了,咱们终于可以出兵了!”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的反应却是各异。孙廷萧和徐世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怀疑。

岳飞更是眉头紧锁,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问道:“鱼监军,你这话里的意思……合著咱们这十几万大军在这儿干耗了这么久,其实就是在等那个反贼吴三桂的消息?现在他一来消息,咱们倒不用再等康王殿下的令谕,也不用再等朝廷的旨意了?”

被岳飞这么直白地戳穿,鱼朝恩的脸色僵了一下,但他那张练就了“厚黑神功”的老脸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眼珠一转,说辞立马跟着变了:

“岳大将军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等反贼消息“呢?这叫”审时度势“!康王殿下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他在让咱家来之前就交代过了,说是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让咱家盯着那吴三桂的动静,一旦有了确切消息,便可视情况随机应变,便宜行事!这不,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接应吴三桂?那么吴三桂的行动计划是什么?是从幽州直接南下,和我们夹攻安禄山?”

孙廷萧并未被鱼朝恩的狂喜冲昏头脑,反而问得愈发尖锐。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鱼朝恩手中的密信,仿佛要看出那纸背后的阴谋。

鱼朝恩被问得有些不耐烦,抖了抖手中的信纸,理直气壮地说道:“信上确实是这么说的!吴将军说了,他会立即集结兵马南下,直插安禄山的后心!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孙廷萧冷笑一声,继续追问:“那敢问监军,他们这些留守幽州的人,手里到底有多少兵?他们若是全军南下,这幽州的防务交给谁?北边的胡虏可还在虎视眈眈呢!再者,他们如果真有心归降朝廷,只需据守幽州坚城,切断安禄山的粮草补给线,饿也能把叛军饿死,何必大老远地跑来跟咱们凑热闹?他来干什么?是嫌咱们这儿不够乱吗?”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问题,把鱼朝恩问得张口结舌。

他虽然懂些权术,但对于这种具体的军事布防和战略逻辑,那就是个门外汉。

支吾了半天,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硬着脖子道:“哎呀,孙将军你怎么这么多疑呢!人家吴将军那是为了表忠心,为了立功赎罪!这怎么能是凑热闹呢!”

见鱼朝恩如此糊涂,孙廷萧反而态度一变,摆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反对此时进军。这事儿透着蹊跷,咱们还是应该稳妥些,等康王殿下组织好下一步的粮草补给送来,咱们再视情况而定。”

“你!你这是反复无常!”

鱼朝恩一听这话,反而急了。

他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既能立功又能“随机应变”的借口,哪能让孙廷萧给搅黄了?

当下便跳着脚叫道:“之前是你急着要决战,现在机会来了你又要拖!不行!当下必须立即出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孙廷萧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出兵?行啊。监军既然这么有把握,那请问让谁出?是我骁骑军,还是岳帅的背嵬军,亦或是徐帅的部队?要不,咱们五个再像刚才童监军说的那样,举手投个票表决一下?”

这明显的揶揄让鱼朝恩彻底恼羞成怒。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一直挂在嘴边的尚方宝剑,“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紧接着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那正是康王赵构的“元帅令牌”,之前一直藏着没拿出来。

“孙廷萧!敬酒不吃吃罚酒!”

鱼朝恩一手按剑,一手高举令牌,“咱家手里有圣人的尚方宝剑,有康王殿下的元帅令牌!这就代表了朝廷,代表了皇命!咱家说现在出兵,那就是现在出兵!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出击,把安禄山这帮反贼往北赶!去跟吴将军汇合!谁敢不从,那就是抗旨不遵,咱家先斩后奏!”

就在邺城官衙内为了“进与不进”争执不下的当口,一骑快马如飞,带着令旗直冲入城。

“报——!朝廷调集的关中、陇右兵马,加上康王殿下在东线征调的部队,号称二十万大军,已抵达漳河南岸!领军的是……仇士良仇公公!”

翌日清晨,漳河渡口。

旌旗遮天蔽日,号角连营。

一支庞大得有些臃肿的队伍正在缓缓渡河。

为首的一艘船上,锦衣华服、面白无须的仇士良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一帮子点头哈腰的小黄门。

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比鱼朝恩还要高出三个头去。

孙廷萧、岳飞、徐世绩等人不得不出城相迎。

仇士良一见众将,连马都没下,只是在马背上虚虚一拱手,便迫不及待地亮出了底牌:

“各位将军,咱家这次来,可是带着圣人御赐的”临机专断“之权!来的路上,咱家也特意绕道去汴州拜见了康王殿下,殿下也是那个意思——这吴三桂反正可是天赐良机,咱们必须全力配合,哪怕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也要争取把安禄山这伙反贼全歼在河北!”

他指了指身后那浩浩荡荡、看起来无边无际的队伍,得意洋洋地说道:“瞧瞧!这可是朝廷从关中、陇右精锐里抽调的,再加上咱家一路募兵,足足七万人马!对外咱们就号称二十万!加上你们手里的,咱们现在可是稳稳压过叛军一头了!”

孙廷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这哪里是什么精锐?

除了少部分看着还像样子的边军,大半都是衣甲不整、队列散乱的乌合之众。

有的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手里拿着木棒、铁锹;有的一脸菜色,显然是刚被拉来的壮丁;更有甚者,一脸横肉、贼眉鼠眼,一看就是从长安大牢里放出来的囚徒,或者是市井里招揽来的地痞流氓。

这种部队,别说打仗,就算是当运粮队,孙廷萧都嫌他们组织度太差,弄不好还没开打自己就先乱了。

“仇公公,”孙廷萧刚想开口劝阻,却被一旁的徐世绩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衣袖。

徐世绩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是仇公公奉了圣人和康王殿下的双重将令,来此代理元帅之职了。鱼公公、童公公二位辅佐,再加上仇公公带来的这二十万大军……这可是泰山压顶之势啊!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是听从号令,指哪打哪便是!”

这话一出,鱼朝恩差点没把大腿给拍断了,那张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哎哟!还是徐大将军明事理!仇公公一来,咱们这腰杆子可就硬了!你们想想,郭子仪的大军马上就要出太行封口子了,吴三桂又要南下捅屁股,咱们这几十万大军再从正面一压……咱们赢定了啊!”

三个太监凑在一块儿,也不管那地图上的地形险要,也不问对面安禄山的虚实,当即拍板定案:

“传令下去!大军整顿一天!后日一早,全线出击!直捣黄龙!”

宣和四年四月十九,邺城。

仇士良那一身锦衣华服在官衙大堂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虽然人先到了,但他带来的那七万“大军”还在漳河渡口磨磨蹭蹭地渡河。

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扬、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孙廷萧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堵。

对于徐世绩刚才那番“躺平听令”的表态,孙廷萧不置可否。

他太了解这位徐大将军了,城府深沉,爱惜羽毛,既然监军要抢指挥权,他乐得退居二线,反正打赢了有份,打输了不粘锅。

随着邺城的部队越来越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孙廷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权正在被一点点稀释。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去争辩什么,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倒是岳飞眼里依旧揉不得沙子。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直言不讳地反驳道:

“仇监军,徐大将军,末将以为不妥。仇监军所部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且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刚到第二天就让他们上战场,未免太险。即便要打,这主力还是得由孙将军的骁骑军、末将的背嵬军以及徐帅的前军来担当,仇监军的部队作为后援辅助即可。若是让他们打头阵,一旦受挫,恐动摇全军士气。”

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完全是从军事角度出发。

可仇士良一听就不乐意了。

他这次来,那是带着特殊任务的。

康王在汴州坐镇,圣人在长安遥望,这俩人都急需一场属于“朝廷嫡系”的大胜来震慑四方,尤其是震慑这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

“岳大将军此言差矣!”

仇士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兰花指一翘,“咱家带来的这些儿郎,那可是个个如狼似虎,都憋着劲要报效皇恩呢!怎么着?岳将军这是怕咱家抢了你们的头功?还是觉得圣人派的援兵,不如你们这些私兵好使?”

这话诛心。岳飞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孙廷萧用眼神制止了。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太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背后的逻辑,他比谁都清楚。

安禄山这个曾经最受圣人宠信、最喜欢在御前跳胡旋舞表忠心的“好大儿”反了,这给圣人的打击不仅仅是丢了半壁江山,更是彻底摧毁了圣人对武将们的信任。

如今这局面,圣人宁愿相信这几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太监,宁愿相信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也不愿意把指挥权真正放心地交给他们这些能征惯战的宿将。

仇士良这么急着要当主力、要争功,不仅仅是为了康王,更是为了给圣人看——看这大汉的江山,还得靠“自己人”来守。

“既然仇监军求战心切,那便依监军所言吧。”

实际上,朝廷如今这番急吼吼的动作,完全是被孙廷萧之前在邯郸一带的惊艳表现给“刺激”出来的。

当初安禄山起兵,河北大部如雪崩般沦陷,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那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圣人都准备好了要西狩避难。

可谁承想,孙廷萧硬是靠着那点残兵败将,把安禄山的十几万大军死死钉在了邯郸以南,甚至还反咬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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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朝廷的心态瞬间从惶恐不安来了个大起大落,直接飘到了云端。

圣人觉得叛军也不过如此嘛,于是迅速转为谋求速胜,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好彰显天家威严。

这不,两个监军前脚刚走,朝廷的动员令后脚就下了。恰巧在陇西监军的仇士良带着一些边军入京听命,圣人大手一挥,直接让他挂帅出征。

比起孙廷萧在河北精打细算、一边赈灾一边练兵、小心翼翼地统合各方势力的做法,朝廷这次的动员简直就是一场粗暴的掠夺。

仇士良这一路向东,那是真的“卷”过来的。

在长安城,禁军拿着大棒和绳索,像抓猪一样冲进坊市和村落。

那些还在田间地头侍弄庄稼的汉子,连家都没回一趟,就被强行套上了号衣,塞给他一根破木枪就算入伍了。

哭喊声、求饶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军打进来了。

到了洛阳等地,更是变本加厉。

为了凑足那个“二十万”的虚数,官差们直接堵在城门口抓人。

管你是做小买卖的商贩,还是进城探亲的书生,只要是个带把的,通通抓走。

就连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甚至牢里关着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囚徒,也被一股脑地放了出来,发给他们一把破刀,许诺只要杀了贼就能免罪发财。

这支所谓的“大军”,一路上吃拿卡要,祸害乡里,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比那蝗虫过境还要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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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原本还盼着王师来平叛,结果王师还没见到叛军的影子,先把自家的锅给砸了,粮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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