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肖华回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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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铃声活像是监狱放风的信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学生们像归巢的鸟群,咋咋呼呼地往外涌。

林天却落在了后面。

他慢条斯理地将课本塞进书包,动作却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才不紧不慢地拉上书包拉链。

“哎,你咋这么磨蹭?”龙子霞晃悠过来,不满地踢了踢林天的桌脚,“去网吧啊,你都一周多没去了。号都快长草了!”

“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林天头也没抬,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又有事?”龙子霞狐疑地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上次听到这话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和高琳的热恋中,不会这么快又有新目标了吧?

“刚才递纸条的时候,你小子态度就很暧昧,不会真又在谈恋爱了吧?”

“你胡扯个啥啊?”林天一脸无辜,“昨天被周老师留堂,这不还没消气吗?喊我今天继续。哎,再这样被周老师留下去,说不定哪天都要对我日久生情了。”

“想的美!”龙子霞噗嗤一声笑出来,白了他一眼:“行吧行吧,那你自求多福。不过话说回来,被周老师单独留堂,那可确实是美差啊!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滚蛋!”

“嘿嘿,我先去网吧了,你要是完事的早,就赶紧过来,哥们还等着你开黑呢。”

“知道了知道了。”

目送着死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天又磨蹭了约莫一刻钟,才施施然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喧闹声逐渐远去,整栋教学楼像是重新陷入沉睡的巨兽,只剩下窗外昏黄的光线,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他拎着书包,穿过走廊,在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

透过窗户,他如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深吸一口气,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报告。”

“林天?进来吧。”

一切亦如昨天,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周心怡一人在。

她正低头批改着作业,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语气上却还端着,“谁让你来的?”

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林天只觉得好笑。

早晨他请周心怡下午放学后再陪陪自己,她白了自己一眼,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可现在呢?

下了班不回家,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地批改作业,偏偏还要对自己的到来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倒不如说,如果自己不来,某人才会真的感到失望吧?

“是我的心让我来的。”

林天说着,反手带上门,顺势拧动门把手下的锁扣,“咔哒”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心怡的心脏随着那声落锁猛地一跳,握着红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谁谁……谁让你锁门的?”

林天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嘻嘻地望着她。

周心怡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原本害怕林天会上来动手动脚,见他行事规规矩矩,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老师还记得之前说过要做我的模特吗?”林天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素描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可以吗?”

周心怡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上周她在林天的小房间里看完画后,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下次,我希望你……画一副真实点的。

这句话如果仔细分析,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可林天却偏偏选择了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理解,连问都不问,就当成是周心怡的意思了。

这家伙……倒挺会打蛇随棒上的。

不知怎的,周心怡并没有否认林天的理解。

一来,她确实很好奇自己会被画成什么样子。二来……好吧,她不想承认,但和这个少年待在一起的时光,也确实会让她感到莫名的愉悦。

“我……我可是很忙的。”女老师下意识抬起手里的作业本,晃了晃。“一堆作业要批改,晚上还有别的事。”

“那可好办,你就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林天已经翻开了素描本,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两下试笔,“我现在病情加重了,只有老师能够救我。周老师不会那么狠心,见死不救吧?”

“我又不是医生,我能治你什么病?”周心怡气结,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还学会道德绑架了。

“我昨天不是说过吗?周老师就是我的灵丹妙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药到病除。”

林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目光坦荡又炽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周心怡被他看得有些发烫,连忙别开脸,算是默认了他的请求:“画你的画吧,少贫嘴了。”

她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批改作业。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林天那边瞟。

少年已经开始动笔了。

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笔杆,手腕悬空,只有指尖在纸面上游走。

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认真,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心怡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手里的红笔停在同一个位置很久了,她却浑然不觉,心脏砰砰地跳着,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

“这次你不会又把我画成丑八怪吧?”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用以缓和那沉默得有些暧昧的气氛。

林天却没有说话,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画画的世界中。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迅速低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周心怡没当过模特,她发觉被人这样注视着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明明林天只是在画画,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抱住,所有的防备都在这目光下土崩瓦解。

她不敢抬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撞进那双专注的眼睛里,然后彻底沦陷。

“周老师,你可以自然一点。”林天的声音轻轻响起。“批改作业半天都没有翻过页。”

“我哪里不自然了?这不是要给你当模特嘛?”周心怡的脸腾地红了,心虚地辩解着。

“写生模特也是可以动呀,别耽误你工作了。”

女老师突然有些恼羞成怒:“你专心画你的画!少管我!”

林天没有再说话,继续专注地画着。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浓稠,像是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浸染成一片暖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林天一眼。

少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素描本,不停地在上面画画改改。

他的眉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抿着,偶尔会轻轻咬一下下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似乎从未见林天这样的专注过。

自己的这个学生,看上去真的很喜欢画画。

而自己……就是他最喜欢画的对象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把视线移开,心跳得越发厉害了。

周心怡,你在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骂自己。他只是个学生,你是他的老师。这种关系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是……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她都会忍不住心软?

为什么明明知道应该拒绝,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她垂着眼,假装看着手里的作业本,心里却乱成一团。

林天偶尔抬起头看她,每次他的视线扫过来,她都能感觉到,却又假装没有察觉,只是更加用力地盯着那些根本看不进去的字。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像是有一只小猫在心里挠啊挠的,痒痒的,酥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害怕靠得太近。

夕阳继续西沉,光线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从橘红变成了淡淡的玫瑰色。

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光中,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画中的女子坐在窗边,低眉顺眼,手执红笔,发丝被风轻轻拂动。

而画外的少年,正用他的铅笔,一笔一笔地将她描绘在纸上。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周心怡偷偷看了一眼窗玻璃上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了起来。

她连忙抿住唇,想要把那抹笑意压下去。可越是这样,嘴角就越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算了,笑就笑吧,就为了某个人,自己难道还不能笑了?

她有些气恼,然后继续心不在焉地批改作业。

铅笔的沙沙声还在继续,像是某种温柔的旋律,一下一下地画进她的心头。

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绯红色,像是少女羞涩的容颜。

周心怡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她和他,在这个黄昏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共度这一段偷来的时光。

……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周心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是肖华,她的男朋友。

她愣了一瞬,像是从某个甜蜜的梦境里被猛然惊醒。

心口骤然一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偏偏在最忘情的时候被撞破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股子慌乱和羞耻感却是真真切切的,将方才满心的旖旎冲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悬崖边上。

她下意识看了林天一眼。

少年依然低头画着画,神情专注,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铃声兀自响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心怡心乱如麻,她忽然有些害怕接起这个电话,仿佛一接听,某些美好的东西就会瞬间破灭。

可是……她难道不应该循规蹈矩,当一个好女友,好老师吗?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这通电话打碎眼前的氛围,还是怕接完电话之后,那个少年看她的眼神会变得不一样?

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仿佛是一把利刃,把她短暂的迷梦剖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周老师,你的电话。”林天的声音轻轻响起,依然没有抬头。

“啊?哦!真的呢,老师接个电话。”周心怡如梦初醒,声音有些发飘。

结束它吧!在你还能自控地时候。

你已经快沉迷其中,再晚就来不及了!

有个声音在心底冷冷地说。

周心怡失神地拿起电话。

她想起身去门外,可是,她停住了。

女老师一只手攥着电话,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掐着大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这份不伦的幻梦,已经做得太久,人总要醒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在此刻结束吧。

——这样也好。

周心怡的心头突然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

“喂?肖华?”

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那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温柔,仿佛要用这份柔软来宣誓什么。

林天握着铅笔的手停了一秒,随即又继续画了起来。

“真的吗?你周五回来?太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卷着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小心而压抑的雀跃。

将近一个月了,肖华终于要回来了。

如果他再晚点回来,自己可能就会酿成大错。

这样也好。

“几点的飞机?四点?好,我去接你……不用不用,我想去接你。”

“都快一个月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当“好想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周心怡听到身旁的笔尖在纸面上滞住了。

很轻微的声音,细若尘埃,却让她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她再也忍受不住,站起身,躲着林天的脸,走到他的背后,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她需要距离。

离那个少年越远越好,离那张椅子越远越好,离那个心猿意马的自己越远越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要让那个少年死心吗?还是要向自己证明,她爱的人还是肖华?

又或者,她只是在心虚。

心虚到需要把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楚,格外用力。

“……”

电话那头,肖华笑得温柔,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一个月出差的见闻。周心怡

“嗯嗯”地应着,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却看不清那里的风景。

她一直背对着林天。

她不敢回头。

她怕看见他难过。更怕看见他露出那副“无所谓”的倔强模样。

她本不应该在意这些的。

算了,不想了。

她收回漫游的思绪,继续和电话那头的男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是正确的选择。他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如果这通电话能让他及早明白这一点——这样也好。

“……好啊,那我等你回来。嗯……我也是,我爱你。”

说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周心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知为何,当这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时,她竟觉得有些干涩。

她和肖华在一起这么多年,原本说这三个字应该再自然不过,可此刻,她却有一种正在演戏的错觉。

——演给谁看呢?

她不愿去想。

挂断电话,周心怡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晚霞映在玻璃上,把她的脸染成了淡淡的绯红色。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有些……面目可憎。

刚才她在想什么来着?

什么“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什么“偷来的时光”。

无耻。

她有男朋友,一个出差将近一个月、马上就要回来的男朋友。而林天,只是她的学生。

她已经有错了,一错再错,她不能一直错下去。

周心怡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绪拉回正轨,脸上挂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过身来。

“抱歉啊林天,让你久等了,我男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一旁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椅子歪在一边,素描本摊在桌上,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林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心怡愣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便已僵在了嘴角。她下意识想要喊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泛起来,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停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他终于想通了,不再纠缠了。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剧本在走。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他自己走的。

她没有赶他走。

——她只是让他看清了现实。

对,就是这样。

周心怡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暮色渐渐浓了,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走到桌边。

她要把素描本收起来,明天还给林天。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画上是她的脸。

轮廓已经勾勒得差不多了,柔和的光影,细腻的笔触,连发丝的飘逸感都描绘得恰到好处。

即便尚未完工,即便还有着大片的留白,却依然能够看出,那是一个安静恬淡的女子,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眉眼清澈得能透出光来。

可五官的部分……

却变成了几笔潦草的线条,丑陋的眼睛,歪斜的嘴角,敷衍的鼻子,像是顽童信手涂鸦的恶作剧,与那精心描绘的轮廓格格不入。

再往下看,几道凌乱的笔痕狠狠划过那张脸。

像是握笔的手,在某一瞬间,突然失控了。

周心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不是很疼,却有一种腥甜腥甜的酸涩,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碎开了。

这样……也好。

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他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女孩,会忘记她的。

而她,也该从这场荒唐的梦里醒过来了。

“林天……”

她轻轻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然后消散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落在素描本上,洇湿了那张被划乱的脸。

“对不起……”

……

飞龙网吧。

林天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的阿深正埋头刷手机。见他来了,他往里面努了努嘴,“龙哥和雨姐都在二号包厢。”

林天穿过嘈杂的大厅。

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和此起彼伏的骂娘声,一股脑地往耳朵里钻。

他充耳不闻,径直走上楼梯。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龙子霞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根烟,右手操控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正在打排位。

而小雨,正像个树袋熊似的蜷在他的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胸口,懒洋洋地刷着手机,脸上带着慵懒而甜蜜的笑意。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龙子霞脸上,忽明忽暗。

小雨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他的下巴,撒娇似的嘟囔两句。

龙子霞便趁着游戏间隙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上一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林天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刚刚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他,实在见不得这副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场景。

“天哥?”

小雨先注意到他,从龙子霞怀里钻了出来,神情有些尴尬。

她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识趣地站起身,冲林天笑了笑:“你们玩,我先出去了啊。”

说完,她便迈着细长的腿,扭着腰肢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天走过去,大喇喇地坐进旁边的椅子里,头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龙子霞瞥了他一眼,从嘴里吐出一口烟,继续操作。

不一会,屏幕上的角色就死在了对方打野的偷袭之下。

“操,这狗日打野真他妈阴。”龙子霞望着灰暗的死亡画面骂骂咧咧,“蹲老子蹲了多少次了?要不要脸?”

林天没说话。

他伸手从龙子霞指间拿过那根还剩下一小截的烟,也不嫌弃,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两口。

这烟带着薄荷的清冽,呛得他直咳嗽。

可还是继续吸。

烟雾涌进肺里,带来一种虚假的平静,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稍微安分了些。

“操!我的晋级赛啊!”

龙子霞看着屏幕上硕大的“Defeat”字样,骂骂咧咧地丢开鼠标。才开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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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钟,队友就点了投降,气得他肝疼。

他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林天。

“你小子怎么回事?被周老师打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来了又不打游戏,坐在这一声不吭,还捡我的烟屁股抽,总不能是你烟瘾犯了,手头又紧,专门跑过来蹭烟吧?”

林天把最后那截烟蒂插入烟灰缸中,依旧没接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出神。

龙子霞皱了皱眉,又重新点了一根烟。

这小子平时嘴皮子多贫啊,今天却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烦什么呢?又摊上事了?”

摊上事?

切,最近烦的事可太他妈多了。

林天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总不能说:“周老师刚把我甩了”吧?要是这么说,龙子霞不但不会信,非得当场笑死不可。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算是借题发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打游戏……打着打着,被人偷家了。”

“哈?偷家?就这?”

龙子霞嗤之以鼻,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屏幕上,结算界面还没关,他正在和那几个15分钟就投降的队友激情对线,开分锅大会。

“你不经常被人偷家吗?用得着像这样觅死觅活的?”

“呸呸呸,”林天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你他妈给我把话吞回去!说什么晦气话呢!”

被人偷家,还经常?

这和诅咒他天天被人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喂,至于吗?”龙子霞完全没理解他的脑回路,心不在焉地嘟囔着,“偷个家而已,有什么好忌讳的。”

林天皱眉,越想越憋屈,忍不住解释道:“这次不一样,这次老子都快得手了,都快赢了懂吗?结果被人阴了一把,他妈的,偷老子家!老子死不瞑目啊!”

“你啊,就是想不通。”

龙子霞终于结束了分锅大会,弹了弹烟灰,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常被人偷家的老成。

“家不家的,有那么重要吗?”

“既然你都快赢了,那就换家呗。”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悠悠喷出,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一切战术转换家,这是兵法,懂不懂?人家偷家,就是逼你回防。你要是不回防,急的就是对方。互拆嘛,比的是速度。大优的局,你还能输给他?”

“你懂个屁,这个不是……”

林天刚想说:“这不是玩游戏那么简单”,可话到嘴边,忽然愣住了。

换、家?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里的混沌。

对啊!换家啊!

肖华能从天而降来抢周心怡,那他林天凭什么就不能去挖肖华的墙角?

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周心怡缩回那层壳里,屁颠屁颠地给那个姓肖的去当乖乖小女友,晚上说不得还要在他的胯下承欢——他为什么就不能主动出击?

给姓肖的也来一出攻其必救!让那小子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一旦肖华自顾不暇,自己不就又有机会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我操……可真有你的!”

林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里爆发出摄人的光芒。

龙子霞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上一热——林天凑过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聋子瞎!老子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包间,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留下被口水糊了一脸的龙子霞。

龙子霞僵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包间的门被推开,小雨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正撞上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咋了?林天人呢?”

龙子霞没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

“我他妈刚才说……说什么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实在想不出自己哪句话能引起林天那么大的反应。

半晌,他想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这狗日的……”龙子霞声音发颤,“不会是被高琳打击得太狠,变弯了,看上我了吧?”

“妈呀,恶心死老子了!虽然老子很帅,但老子他妈是直男啊!”

……

林天完全没料到死党脑中正在转着多么逆天的想法。

一出网吧,他便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机,翻出君临国际的客服号码,按下拨打键。

嘟——嘟——嘟——

“您好,这里是君临国际会员专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甜腻腻、软糯糯的萝莉音,娇羞又甜美。

林天哪还能认不出这个声音?

“柚子,别装了,是我。”

“哎呀,”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从公式化的客套变成了熟稔的腔调,甜腻中带着三分调侃,“这不是我们尊贵的会员林先森嘛!自打周六撩拨完人家的心弦,您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人家了呢,我还以为,您已经把人家给忘啦!”

林天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哪天要是不拿自己寻开心,他反倒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我有正事。”

“啊?生意上门啦!”

柚子的声音瞬间亢奋起来。林天甚至能想象出她眼睛里闪烁的星星——不对,应该是金币符号。

“嗯”,林天点头道,“帮我解决一个人。”

“好嘞!”

柚子答得无比爽快,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热情而专业,像个推销套餐的电话销售:“那请问林先森,您是想要毒杀呢?还是枪击呀?我们也可以提供飞机失事、车祸、医疗失误等多元化服务哦。另外,本月坠楼套餐正在做促销活动……”

“卧槽!”

林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别别别,算我说错话!”他急忙打断,“我是说,你帮我把一个叫做肖华的人,调离这座城市。记住,是调走,不是弄死!”

“哦~~是肖华呀。我有印象!”柚子的声音拖长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是那个周心怡的男朋友对吧?他好像在外地工作呢,怎么,这是要回来约炮了?所以您想让他滚远点?”

林天气得直翻白眼,吐槽的话死死咬在嘴边。

当初真不怪自己投诉,这女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更气人的是,偏偏她还说对了,自己完全没法反驳。

他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极不情愿地挤出一个字:“嗯。”

“哎呀哎呀,情敌来袭,战况紧急呢!”柚子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那请问,您打算把他赶去哪里?持续多久呢?”

林天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只要不在明海市,哪儿都行。哦不对,明海附近的城市也不行,太近了。时间嘛……越长越好,最少一年!对,让他一年都回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咳咳……”

柚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强忍住没笑出声的憋屈感:“尊敬的会员,您知道我们君临国际的业务能力很强,但不代表全能,对吧?”

“当然。”

“那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是人类创建的组织,对吧?”

“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柚子的语速突然加快,带着几分对甲方的嫌弃:

“拜托您不要提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请求好吗?我们组织不是神仙建的!除非绑架,否则怎么可能把一个活人困住,让他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即便是工地上搬砖的力工,逢年过节也是要回家的啊!所以,麻烦您提目标时现实点,好吗?别再要什么五彩斑斓的黑啦!”

林天感觉自己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这个死丫头片子,话就不能好好说吗?不能就不能呗,非得拐着弯骂人是吧?

“那就绑架!”他赌气道:“先绑他个一年!”

“绑架倒是简单。”

柚子居然真的思忖起来。

“不过呢,我猜,您最终的目的,应该是想让周心怡心无旁骛的和您上床吧?那……”

“不是上床!是谈恋爱!”林天吼道。

“好好好,谈恋爱谈恋爱。”

柚子敷衍地应了两声,继续自顾自地分析:“那假设肖华失踪了,周心怡会不知道吗?您觉得,她是那种男朋友生死不明、自己却能在这边和您安心干炮的女人吗?”

“不是干炮,是谈恋爱!”林天气急败坏。

“如果她不是,那您的计划只会适得其反,让她和肖华的感情越来越好,毕竟患难见真情嘛。”

柚子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带着几分少有的诚恳:“如果她是这样的女人……那柚子劝您,还是有多远躲多远,让肖华去承担这个因果吧。这种蛇蝎女人,不值得呢。”

林天沉默了。

柚子的话,倒是让急火攻心的他稍稍冷静了一点。

这个想法确实幼稚了些。

“怎么?您为何不说话,”柚子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欠揍的调调,“难道是被我的真诚建议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闭嘴。”

但他不得不承认,柚子说得有道理。他也知道,这丫头是在变着法的提醒自己,解决肖华很容易,但周心怡那边就会变成一个死结。

可这个死毒舌,提醒就提醒,就不能让人听着舒服点吗?

绑架这条路行不通,强制让肖华消失一年也不现实。

那么——

“一个月。”他开口道,“让他一个月不回来,能不能做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一个月的话……”柚子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这倒是没什么问题。肖华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收入体面但业务繁忙的企业。只要给他们勾兑一个足够大的项目,他这种顶级社畜,不愁不被召回去紧急加班。千……咳咳,我们组织在商业领域的人脉,还是很广的呢。”

林天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办!先偷家……不对,先卡他一个月不能回来再说。让肖华变成个笑话!”

“不过——”柚子话锋一转,“这需要时间和金钱哦。您知道的,商业运作是很复杂的呢。”

林天早就料到这个小财迷会来这一套,冷冷一笑。

“别急,我先提我的要求。肖华这周五就回来了,我要你限期搞定,时间紧任务重。说吧,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按计算器。

“周五就搞定的话……”柚子的声音有些迟疑,“至少需要一百金币呢。”

已经做好了大出血准备的林天,瞪大了眼睛。

“卧槽!多少?一百金币?!”

不会吧,不会是听错了吧?才一百万?!

他还是头一次从这个死毒舌嘴里听到如此有良心的报价。

一百万要价其实不低,但凡事都怕对比,之前只是查个情报,就要了他五百个金币,还美其名曰是“特价”,弄得他那几天肝都是疼的。

结果现在搞这么大一个事情,居然才要一百?

他哪里知道,像柚子这种从小到大都被主人圈养的小客服,压根不知道这种勾兑的价值几何。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千夜姐打几个电话就可以帮她搞定的小事,敢要一百万,已经是蛤蟆喝墨汁——黑了心了。

“您……您是不是嫌贵了?”

柚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八十也行!主要是这件事真的非常复杂,上下打点起来也很需要钱,我已经尽量压到最低了,真的不赚钱了……”

她努力想做成这笔无本万利的买卖,却不想林天大手一挥,打断了她的反向砍价。

“一百就一百。”

“我要他周五下午先落地,然后再从周心怡的眼前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林……林先森?”

柚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您该不会是觉得……这个价格很便宜吧?”

林天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啊?您认真的吗?!您居然觉得便宜?!”

柚子的音调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十二分的懊恼和一百分的悔恨:“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可以这么蠢啊!怎么没多报点啊!您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啊!我明明可以报八百的!不,五百都行啊!三百也比一百强啊!”

“那还真要谢谢你了哈!”

林天忍不住笑了,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中消费这么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打折的快乐。

“您赶紧把刚才的话忘记,我重新报一次价!行不行?!求您嘞!”

“当然不行。”林天语气愉快,“说好的价格,哪有反悔的道理?柚子小姐,你们君临国际,可是很讲信誉的呢。”

“啊啊啊!是我的错!我居然对韭菜手下留情了!呜呜呜呜,我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业绩指标,对不起我这个月的奖金和提成啊啊啊啊啊!”

林天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哀嚎声,笑的简直合不拢嘴。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平时坑他坑的那么狠,这次可算是让他扳回一城了。

“好了好了,别太得寸进尺啊。”他悠哉的说:“什么韭菜,我可还听着呢。赶紧给我下单,要是后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明海,我可不付钱哈!”

“……哦。”

柚子的声音蔫了下来,像只漏了气的皮球。

“您稍等,我这就去帮您下订单……呜,我的提成……”

林天正要挂电话,却听见柚子又开口了。

“不过林天会员——”

她的声音稍稍恢复了几分精神,不过依旧显得没精打采。

“您这一招可真够损的呢。让情敌先回来见一面,再送去远远的地方,也让周心怡体验一下,什么叫从希望到失望的全过程,我说得没错吧?”

林天对此不置可否。

“虽然柚子是一个正义与善良兼备的可爱美少女,”她压低了声音,“但不得不说,这招,我很欣赏呢。”

“彼此彼此。”林天得意地说:“情场就是战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桀桀桀——”

那笑声阴恻恻的,听着就像正在密谋坏事的反派。

要是有人此刻看见林天的表情,一定会以为这家伙是刚从哪本漫画里走出来的恶人。

……

接下来的两天,林天过得那叫一个恍惚,毕竟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之后行动的规划上。

周五放学的铃声刚响,他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哎,林天!今天咱们可得好好的——”

龙子霞的话还没说完,人却已经没影了。

他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这小子最近怎么回事?总是神神秘秘的。

想起前天的那个吻,他忍不住打了个一哆嗦,“哎哟妈呀,算了,懒得管他。”

与此同时,校门口。

林天站在一棵梧桐树后面,鬼鬼祟祟地往外张望。

他今天的准备相当充分: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一副硕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黑得发亮。

脸上还带着一只口罩,全身上下被遮得严严实实。

林天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嗯,完美的伪装,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简直是天衣无缝!

却不知,一个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人谁啊?好可疑啊,穿成这样,是变态啊还是神经病?”

她的同伴扯了扯她的袖子:“别看了,万一是个嫌疑犯呢,赶紧走。”

林天的心脏跳得飞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胸膛里翻涌。

就像小时候偷玩电脑时害怕被老妈抓包,又像考试作弊时监考老师从身边走过,紧张、刺激,却又莫名地让人上瘾。

更重要的是,今天,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碍眼的情敌被踢出局。

想到这里,林天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林天!

柚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等着肖华一落地,电话马上打过去,让他滚回去加班。

到时候周老师孤零零一个人,自己再“恰好”路过,说不定,晚上可以在床上,好好安慰安慰她……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教学楼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是周心怡。

她下班后居然换了套衣服,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白色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高跟,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摇曳。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天看得有些愣神。

他很少见周心怡穿得这么……女人。

而且她还化了妆。

嘴唇比平时更红,眼角画了细细的眼线,脸上打了腮红,整个人显得明艳照人,和平日里素颜女神的样子判若两人。

为了迎接那个男人,她居然精心打扮成这样。

林天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

没关系。打扮得再漂亮又怎样?今晚姓肖的就得滚蛋,到时候这一身精心准备的裙子,都是给老子看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看着周心怡走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天连忙也冲了出去,在她后面拦了另一辆。

“跟着前面那辆车。”

他钻进车里,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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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装扮上停留了两秒。

“小伙子,你这是……”

“少废话,跟着就是了。”

林天打断他,语气不耐烦,“我有钱。”

司机师傅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在汽车站停了下来。

周心怡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候车大厅。林天也跟着下车,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她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机场的大巴票。

林天随后也买了一张。

大巴上,周心怡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林天坐在她侧后方,隔着几排座位,默默注视着她的侧影。

她在笑。

隔着那么远,林天依然能看出她的心情有多好。

她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然后又抬起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脸上带着一种少女般的期待。

那种少女感,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

林天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细想。

没关系的,这都是她在掩饰而已。

肖华可给不了她幸福。

等老子把他赶走,她就会明白——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的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巴到站,周心怡几乎是小跑着下了车。林天也跟了下去。

机场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林天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道浅蓝色的倩影。

周心怡站在出口处,踮着脚往里张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抬起头四处搜寻,活像一尊望夫石。

忽然,周心怡的眼睛亮了。

她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她迈开腿,朝着人群中跑去。

林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男人正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上去二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领带。

五官端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斯文的书生气。

这就是肖华。

林天的眼睛眯了起来,挑剔的评判着眼前这位久仰大名的“情敌”。

就这?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对方挑毛病。

个子没自己高,五官也就那样,穿个西装人模狗样的,戴个眼镜装什么斯文?

一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可他的腹诽还没完,就看到周心怡已经跑到了肖华面前。

然后,她哭着一头扎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肖华笑着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心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里嗔怪着什么,却又露出幸福得快要溢出来的笑容。

林天站在柱子后面,紧紧攥着拳头。

没关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抱吧,使劲抱。

反正今晚就得滚蛋,让你多抱一会儿又怎样?

他们离开了机场。

林天跟在后面,盯着他们手牵着手走出大厅,打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也跟着打了一辆。

“跟着前面那辆。”

出租车司机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林天已经懒得解释了。

车子在一家购物中心门口停下了。

林天仿佛尾行的痴汉似的,紧跟在两人后面,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购物中心的四楼,那里有一家颇为高档的西餐厅。

“操,显摆什么,搞得好像老子吃不起一样。”林天骂骂咧咧。

为了省钱,不,主要是为了不引起周心怡的注意,他决定在餐厅外面的座椅上耐心等候。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周心怡和肖华已经落座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周心怡托着腮,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听他说话。

肖华在讲什么,林天听不见。

但他能看到周心怡的表情。

时而惊讶,时而好奇,时而皱眉,时而展颜。她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毫无保留。

林天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还是她吗?

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端着架子、永远保持距离、小心翼翼的周心怡?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表情看过自己。

林天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在她面前费尽心思,使出浑身解数,即便有过肉体上的交集,也不过只是换来了她在学校里的一点笑容。

可在肖华面前,她却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全心全意恋爱中的小女人。

呵,女人。

林天自嘲着笑了笑,移开目光,在餐厅外面的长椅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没关系,让两人先开心开心。

反正很快就开心不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餐厅里的动静,又低下头看手机,整个人却越来越坐不住。

都快六点半了。

柚子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不是说好了一落地就让肖华滚蛋的吗?

这都快吃完饭了,再磨蹭下去,两人回家就要开始造人了,这个吊眼死毒舌,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消息,不会到了最后,又告诉我搞不定吧?

他正焦躁着,坐立不安,忽然看到餐厅里的肖华掏出了手机。

林天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站起身,凑到窗边偷看。

只见肖华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无奈。他对着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来了!

林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成了!真的成了!

他攥紧拳头,那股等待了许久的快意终于喷涌而出,让他想仰天大笑。

干得漂亮,柚子!这次服务值得一个五星好评!

他的目光转向周心怡。

她原本笑盈盈的表情慢慢凝固,变成了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问什么。

肖华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解释着什么。

周心怡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林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更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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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股快意,在看到周心怡红了眼眶的那一刻,忽然就散了。

就像复仇找错了对象,除了空虚感,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女人强忍泪意的模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他的计划不太一样。

所幸接下来的一切,还在他的计划之中。

肖华叫了服务员买单,然后牵着周心怡的手走出餐厅。他们在门口站定,肖华低下头,温柔地把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心怡。”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公司那边突然来了个大项目,老板点名要我回去准备招标文件。机票都订好了,今晚九点的飞机……”

“怎么会这样?”

周心怡的声音有些发抖:“出差都一个多月了,就不能过个周末……或者至少睡一晚再走吗?”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这是我们瞄了好久的大项目,”肖华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一定请假回来陪你,好不好?”

“那要多久?”

“大概……要一个月吧。也许更快。”

周心怡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肖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认真:“心怡,别这样。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其实,本来这次回来,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的,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的下一步了?”

周心怡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你……你是说……”

“没必要这么吃惊吧?”肖华笑了笑,温柔的拢了拢她的秀发,“我们谈了快两年了,难道不应该吗?放心,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求婚的,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式而隆重的仪式。”

周心怡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了另一张脸。

“怎么,你不愿意?”

女人深吸一口气,把妄念驱除干净,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我……当然愿意。”

“那就好。”肖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我必须现在走了,不然该赶不上飞机了。你也早点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等我到了,电话里聊。”

“嗯……你去吧,路上小心。”

“乖,再亲一个。”

肖华捧起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林天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求婚。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里,又痛又胀。

他忽然意识到,周心怡,是要结婚的。大概是年纪太小,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那个吻并不长,可在他眼里,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从心底泛起来,涌上喉咙,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赢了。

肖华要走了,一走就是一个月。

可不知为何,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终于,肖华松开了周心怡,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心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离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垂下手,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了抹眼角,像是要把那点泪意抹掉。

林天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看着她那落寞的背影,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肖华走了,周心怡伤心难过,自己“恰好”路过,“偶然”遇见,然后关心地问一句:“周老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接着,脆弱的周心怡就会倒进自己怀里,哭诉着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而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慰她、陪伴她……

多么自然的邂逅。

多么完美的剧本。

可现在,看着周心怡孤零零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他忽然发现事情的发展,可能未必如自己计划的那样美好。他有些迈不动腿了。

不是不想上前。

是不敢。

他怕面对她的眼神。

他怕面对现实。

他费尽心机赶走肖华,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只想转身逃跑。

深吸一口气,林天整了整衣领,硬着头皮迈出步子。

别怂,林天。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缩回去算什么?

他这样告诉自己,手已经伸向了脸上的口罩——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周心怡转过身来,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林天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对劲。

周老师那直勾勾的眼神,充满目的性的方向,分明就好似发现了自己一样。

可是……自己装扮得如此隐蔽,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下来,压低帽檐,转身就想溜。反正戴着墨镜和口罩,她应该认不出……

“林天。”

那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胆子像个痴汉一样尾随了我一个下午,现在没胆子认了?”

林天的脚步钉在原地,像是被人在头上浇了一盆冰水。

完蛋。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周心怡就站在三步开外,双手环胸,眼眶还带着点红意,脸上却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是周老师抓住学生犯错时的专属神情——我早就知道了,就等着你承认错误。

计划出现了纰漏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周、周老师……”

林天的声音干得厉害,强笑道:“您是……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是刚才?也许她只是碰巧看到了?

周心怡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觉得呢?”她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欲盖弥彰的装扮,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嘲讽,“穿成这副鬼样子,一路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坐大巴的时候你就坐在我斜后方,我随便看一眼玻璃窗,都能看见你的倒影,以为我是瞎的?”

林天:“……”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那引以为傲的“完美伪装”,在周老师眼里,大概就跟皇帝的新装一样明显。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下意识想狡辩,却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你当然是故意的。”

周心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抹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之所以不当场点破你,也是想给你一个交代。”

“交……交代?”林天不懂周心怡的意思。

“把那些东西摘掉吧。”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样说话,你不觉得滑稽吗?”

林天沉默了一秒,认命地摘下墨镜,扯下口罩。

夜风吹过,凉意扑面而来。他总算能正常呼吸了,可心里却堵得更厉害。

“我的男朋友,你也如愿看到了。”周心怡说到。

她以为林天只是心有不服,来看看肖华长什么样的。

林天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看到了……周老师,您、您男朋友怎么走了?你们不是刚见面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显得惋惜。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不能再假。

周心怡垂下目光,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被公司临时叫回去了,刚请下来的休假没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没没有!”林天连忙摆手,“我绝对没有看笑话的意思!”

他说得太急,差点咬到舌头。

周心怡没有接话。

她低头从包里翻找着什么,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他的素描本。

林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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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素描本,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周心怡的手心里。

“给,前天落在我那里的,这两天一直没机会给你。”周心怡把素描本递过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本来打算等放学无人的时候给你。结果每次都碰不到你。”

林天伸手接过素描本,感觉纸面凉凉的。

什么碰不到人,分明是这两天他做贼心虚,躲着周老师走。

“谢谢周老师……”他讷讷地说,把素描本收进怀里,心中有些恐慌,想逃离这里。“我,该走了。”

“站住,”周心怡补充道:“等我把话说完。”

街边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笑闹声、交谈声,和不远处商场里传来的音乐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可林天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种预感很模糊,却又很真实,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心怡忽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他最熟悉的表情——疏离、礼貌、得体,像一层坚硬的壳,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了进去。

“林天。”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冰冷。

“既然你已经见过我男朋友了,那以后,请你别再缠着我了。”

林天傻傻地望向她,看到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里面却藏着什么东西,隐隐泛着波光。

“我知道你的那份心意。”她说,“可是……恕我无法接受。”

“轰!”

那一刻,林天像是感觉有一颗炸弹炸开了一样,无数的声音在脑内吵成一团,吵得他头晕眼花,耳鸣不断。

他的心神仿佛被分割在了无数的世界里,被那七嘴八舌的争吵声碾的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周心怡看着他的沉默与恍惚,目光里闪过不忍。

可下一秒,那份不忍就被她狠心压了下去。

“林天,对不起。老师是个坏女人。我给了你暧昧的希望,却只能亲手毁掉。”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决绝。

“我们的事……你就当是一场梦吧。”

周心怡说完,转身离开了,连头也不回。

林天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良久,他才慢慢戴上口罩,戴上墨镜,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

原来这就是被拒绝的感觉。

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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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只是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像是心里被人掏空了一块,风一吹,冷飕飕的。

夜风吹过,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声,掩盖了林天的哭声。

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他脑子里那愈演愈烈的吵闹。

它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有的在嘲笑,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叹息,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天郁躁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直至奔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在身后。

可无论他走得多快,那些声音始终如影随形,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直到夜的尽头。

……

林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路回的家。

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可那股凉意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火焰,反而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滋啦一声炸开,灼热的气浪直冲脑门,胀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喂?肖华?

真的吗?你周五回来?太好了!

几点的飞机?四点?好,我去接你……不用不用,我想去接你。

都快一个月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好啊,那我等你回来。嗯……我也是,我爱你。

办公室里,周心怡的一句句话像是一颗颗子弹,射进他的心中,打得他千疮百孔,于是他再也忍受不住,溜走了。

一个电话。

一个操蛋的电话。

像是一场刻意的主权宣誓,把他这么多天的努力,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早就知道肖华的存在。

可知道是一码事,被人当成了用来衬托主角的小丑,那是另一码事。

林天上楼,推开房门,一脚踹翻了门口的鞋架,却浑然不觉。

客厅里空荡荡的,老妈不在。

这个时点,大概是去买菜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我们的事……你就当是一场梦吧。

刺耳的话又冒了出来。

“操!”

林天一拳砸在书桌上,骨节撞击实木的闷响传进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根本顾不上。

那点疼算什么?比起胸口那股憋闷劲儿,简直微不足道。

台灯被他一把扫到地上,灯罩碎了,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水杯、课本、相框、充电器——凡是能够得着的东西,全都被他一股脑掀翻在地。

“我他妈是什么?是小丑吗?!”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怕你的犹豫反复,可你总要给我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吧!”

嘭的一声,床头柜被他一脚踹翻,里面的杂物滚了一地。

急促的喘息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一本相册上。

那是高一军训时的集体合影。

他捡起来,翻开第一页,正好是他们那群学生和周老师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站在一众学生中央,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她笑得眼眸弯弯,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像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他没有对周心怡说谎,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彼时的他刚入学,在军训的列队中,被脑中那些该死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

然后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世界忽的安静下来。

那是他自从初中生病以后,长达两年之久,第一次感受到安宁与祥和。

那些嘈杂的、尖锐的、此起彼伏的杂音,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的声音,像一道清泉,缓缓流进他干涸龟裂的心田。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不是因为她治好了他的病,所以他爱她,而是因为他爱她,所以她治好了他的病。

她,就是自己的灵丹妙药。

但那时的林天,只敢在睡梦中幻想着周老师的倩影。

直到两年以后,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借助君临国际的会员身份,一点一点地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从初次发生关系时的慌乱与狂喜,到第二次的羞涩与期待,再到现在,两人之间终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有了一些欲拒还迎的试探。

他曾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总算有了些什么。

然后呢?

那个姓肖的如同天神下凡,就把这一切打回了原形?

林天狠狠把相册摔在地上,喘着粗气靠在墙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乱七八糟,碎玻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惨淡的光,像极了他支离破碎的幻梦。

林天滑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盯着窗外发呆。

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声音又开始了。

“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一个冷漠的声音率先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以为她会为了你放弃那个工作体面、收入优渥的男朋友?她还有那么多债要还,而你表面上只是一个前途未卜的穷学生,拿什么跟人比?别做梦了。”

“可她明明对你也有感觉的……”

另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驳,带着明显的不甘。

“感觉?”第一个声音嗤笑一声,“什么感觉?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罢了。你以为那点暧昧算什么?在她心里,你连给肖华提鞋都不配。你没看到她哭的样子吗?那才叫真情实感。你算什么?不过是个解闷的玩具罢了。”

“不是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醒醒吧,蠢货!”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插了进来,“你追她追得费尽了心机,上蹿下跳,结果呢?人家男朋友一个电话,她就把你毫不留情地踹了。就凭你那两三次的偷情,想打败人家两年的感情?”

“可我觉得她是真的喜欢……”

“喜欢?喜欢能走的那么绝情吗?”那个声音越发的尖利,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抓过时留下的噪声,“在她眼中,你不过是一个高中生,穷得叮当响,学习成绩又差,除了玩玩,她还能看上你什么?你凭什么觉得她会选你?”

“你……”

“你个大傻逼!”愤怒的声音响起,粗犷而暴躁,“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哭什么哭?!呵,从君临国际买几个女人玩不香吗?你以为这是校园纯爱小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滚!都给我滚!”

林天双手抱住脑袋,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那些声音根本不受他控制,反而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刺耳,像一群嗜血的秃鹫,争先恐后地啄食着他残存的理智。

它们在他的颅骨内壁乱撞,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铁锤,砸得他脑仁生疼。

“放弃吧,你不配。”

“她根本不爱你。”

“你只是个笑话。”

“蠢货、废物、做梦的傻子……”

“闭嘴!闭嘴!闭嘴!”

林天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知何时,地上又多了几件摔得七零八落的大件。手掌也被尖锐的碎片割破了,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吵什么吵?一群废物。”

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了那些嘈杂的噪音。

那些此起彼伏的杂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最后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林天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窗边,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他的五官和林天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眉峰微挑,嘴角噙着一抹邪肆的笑,眼神里透着慵懒的危险意味。

他像一头藏在暗处的野兽,周身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俯瞰众生的顽主。漫不经心,居高临下,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你是谁?”林天警惕地问。“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陌生,代表着脑内的杂音变多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我们见过。”那个人影笑了,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深深的讥讽,

“还是说,换个场景,你才能想起来?”

他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眼前的景象忽的变了。

林天仿佛又回到了学校教学楼后那个破旧仓库的窗前,回到了他一切麻烦开始的原点。

透过那扇窗户,林天看到了仓库里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林天”,正斜靠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的脚下,跪伏着一个赤裸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白皙如玉,肌肤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浑圆饱满的臀部高高耸起,如同两瓣剥开的白玉蜜桃。

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那个男人的皮鞋,姿态卑微得像一只匍匐在主人脚边的母狗,乖顺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那个男人看着仓库外,目瞪口呆的林天,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现在的你,还想进来吗?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林天愣住了,他记起来了。

是那个梦!是他生日前做过的那个春梦!

那……这个女人就是……林天瞳孔微缩,是周心怡!

“Bingo!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林天”伸出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拽起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果然是那张脸。

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此刻却写满了顺从和臣服。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嘴唇微微红肿,像是被狠狠糟践过。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眼波潋滟间带着几分渴求,几分痛苦,还有几分被彻底征服后的柔顺与依恋。

“你看,女人这种生物,就是欠调教的。”

椅子上的“林天”随手松开她的头发,让她重新趴伏在地上。

“周心怡”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她顺服地低下头,伸出舌头,细细舔舐着主人的皮鞋。

鼻尖凑近袜根,深吸着男人的气味。

喘息间带着几分讨好的急促。

她的脊背弓起优美的弧度,腰窝处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像是专门为男人搁脚而留出的空间,饱满的乳房被挤压在冰冷的地面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林天”的脚尖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轻轻划过,从蝴蝶骨一路滑到腰窝,那片脆弱敏感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周心怡”轻轻颤抖了一下,却咬着嘴唇没敢出声,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臀部微微翘起,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她的双腿分开着,潮湿的花穴微微翕张,暴露在空气中,泛着水光。

那个男人却不为所动。他的脚尖绕到她的下颔处,轻轻一勾,迫使她再次抬起头。

“我说的对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周心怡,又像是在问真正的林天。

“汪!”

“周心怡”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屈辱的叫声。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背。那个动作乖巧而驯服,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然后,在林天震惊的目光中,“周心怡”将自己流水的小穴,对准了“林天”的鞋面,动情的摩擦了起来。

“汪汪汪!”女老师的脸上小心翼翼的露出享受的神情。

“瞧!你那套嘘寒问暖、装疯卖傻的把戏,在她这种女人身上根本没用。”

影子的声音在林天耳边响起,低沉而充满蛊惑。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捧着她、供着她的舔狗,而是一个能够驾驭她、征服她的男人。你越是卑微,她越是看不起你。你越是追捧,她越是觉得你无足轻重。”

椅子上的“林天”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浑身赤裸、却甘之如饴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心怡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着,潮红的脸高高的仰起,望向主人的目光中带着迷恋与哀求。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肖华吗?不是因为肖华有钱,不是因为肖华体面。是因为在肖华面前,她可以安心地做一个小女人。她不用端着,不用装,她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把所有的软弱都暴露出来。”

他俯下身,残忍的拽住周心怡的头发,让她面露痛苦却享受的迷幻之色。

“可在你面前呢?她要担心身份,担心名声,担心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被人发现。她累。她的每一分心软都伴随着无尽的不安和愧疚。”

“所以——”

脑内的七嘴八舌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们显得更加急切了。

“与其让她在纠结中反复摇摆,不如一劳永逸。”愤怒的声音说。

“直接把她拽过来。”软弱的声音说。

“她将别无选择。”冷漠的声音说。

“彻底的将她征服。”尖刻的声音说。

“从身体到灵魂,都打上我们的印记。”眼前的“林天”语带讥讽的说。

他将手掌伸到“周心怡”的面前,任由她亲吻着大拇指上那枚金色的玺戒,像是在亲吻一件至高无上的圣物。

“所以,你说呢?”众多声音齐齐质问道。

“我……”林天突然感到一阵惶恐,把周老师调教成母狗,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有了君临国际的帮助,这似乎是一条非常容易实现的道路,可林天,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林天猛然惊醒,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一片一片地剥落,最终化为虚无。

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满是狼藉的房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定了定神,努力集中精神,不去理睬脑中依旧嘈杂的噪音,接起了电话:

“喂,是柚子啊,找我什么事……”

“……银河咖啡厅?我现在不舒服,就不来了……”

“……什么?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周心怡有关……”

“……好吧,那我马上过来。”

林天忍着欲裂的头痛,挂掉了电话。

他站起身,踩过地上那些碎裂的杂物,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依旧冷清,透过玻璃,在地上闪着惨淡的光。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轮廓。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

可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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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抱歉,妈回来晚了!今天晚上有特价菜,抢完稍微晚了一点。一会咱们吃火锅!材料都买好了。”

林母拎着菜篮子走进门,刚想喊儿子出来帮忙,脚底却踩到了什么,走得急了,差点被绊上一跤。

低头一看,是倒了一地的鞋子和歪在一旁的鞋架。

“天天?”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向林天的房间,推开门,满地狼藉映入眼帘。

台灯碎了,椅子砸了,相框摔了,床头柜倒在一边。

书本、杂物、玻璃碎渣散落一地,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的自然灾难。

地上的一小滩干涸血渍,更是刺激着林母的神经。

“天天?你在哪里啊?”

“天天?你不要吓唬你妈!”

“天天?!”

林天不在。

林母心头发苦,一路找回客厅,终于发现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写就:晚上有事,不回来吃了。

她拿着那张字条,又回到林天那间乱七八糟的小房里,眉头越拧越紧。

“这孩子……好久不这样了。”

她自言自语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忧虑。

“这都两年了,该不会……又犯病了吧?”

……

夜色渐深。

银河咖啡馆的包厢内,风从窗口不停吹入,却吹不散林天眼底的阴霾。

“嘻嘻,她不要你了。”尖刻的声音说。

“活该!!!”愤怒的声音咆哮着。

“就凭你,根本赢不了肖华。”软弱的声音喃喃着。

“选择我吧,只有我,能够帮助你。”淫邪的声音低语着。

该死!林天烦躁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柚子坐在他对面,那双上挑的丹凤眼正打量着他颓败的脸庞,今夜的林天和上次的感觉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透着诡异的陌生感。

她的嘴角动了动,开玩笑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电话里非要喊我过来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林天的声音沙哑,夹杂着明显的烦躁。脑内的杂音正一点点把他的注意力消耗殆尽,“事先说好,如果没有急事,别怪我扭头就走。”

“是这样的,林先森——”

柚子本能地想阴阳两句,但看着林天那副随时可能拂袖而去的样子,硬是把毒舌的冲动压了下去。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为这个冤种公子哥量身打造的计划,准备了整整一周,可不能毁在嘴欠上。

她起身,故意绕到林天身侧,俯下身子倒茶。

领口微微敞开。

小麦色的锁骨暴露出来。

深邃的沟壑恰到好处地落入他的视线。

乳沟的阴影在衬衫边缘若隐若现。

她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混着体温,悄然飘入对方的鼻腔。

“看样子,您今天的计划……不太如意?”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吐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畔。

这招百试百灵。

上周六她用同样的方式靠近林天时,他的耳根子立刻就红了,眼神慌乱地四处飘,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那副纯情的模样,让柚子当时都忍不住想逗他玩。

可是今天——林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漠然的落在桌面上的一点,仿佛眼前的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柚子感到有些不安。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

君临国际的那些会员们,看人的样子,和林天此刻一模一样——空洞、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摆设,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发泄并丢弃的廉价物品。

他们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灵,眼神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对于蝼蚁的生死和哀乐,他们单纯地……不在乎。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派头吧?

周围所有人都是摆设,只有他们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你跪着也好,站着也好,赤身裸体也好,哀求痛哭也好,在他们的眼里,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柚子以为林天和那些人不一样。

上周六初见时,他笨拙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慌乱中打翻了茶杯,道歉时结结巴巴像个初次约会的雏儿。

她当时还在心里偷笑:这个公子哥儿是从哪个温室里培养出来的?

怎么这么好哄?

原来那只是一种骗术。

柚子强压下翻涌的屈辱感,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让视野里胸前那片阴影更深了些:“林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林天忽然动了。

他只是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惊慌失措的女孩抬起头来。

手指紧紧地捏着她下颌柔软的皮肤,力道之大,让柚子无处躲避。

女孩的脸就这样被钳制着,脖颈被迫高高的仰起。

“柚子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瘆人,“你是客服,不是陪酒女。把这套把戏收起来。”

“嘶!林先生,疼!”柚子咧着嘴,倒抽一口冷气。

她神情慌乱的注视着林天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上次那种藏不住的温柔,也没有强装镇定地羞涩。有的,只是冰冷的漠视。

不,甚至连“漠视”都算不上。

男人的目光穿过她的脸,穿过她的胴体,落在很远很远,她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压根就没在看她。

只能说真不愧是《君临国际》的会员呢,柚子在心里苦笑。

她见过那些装腔作势的土豪,见过花钱如流水却藏不住小市民嘴脸的暴发户,也见过故作儒雅实则内心龌龊的老男人。

但《君临国际》的会员,不会这样。

他们高高在上,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这些顶级的富豪们就会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把所有人都当成蝼蚁,当成灰尘,当成随意处置的玩具。

可笑的是,她原本以为林天和他们“不一样”。

“坐回去,我今天没兴趣陪你玩。”

他松开手,语气冰冷。

“我只是想向您介绍一下我的计划……我没有别的意思。”柚子捂着疼痛的下巴,慌乱的解释道。

而此刻,林天脑内的声音刚消停了片刻。他艰难地把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女孩身上——她脸颊通红,眼圈泛着水光,下颌的位置还残留着指印。

她在哭吗?为什么?

那些声音来不及让他思考,便卷土重来。

“看她的表情。”

“嘻嘻!你伤害她了。”

“不!她只是在演戏。”

“她想骗你的钱。”

“你本来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

“给我闭嘴!”林天揉着太阳穴怒道。

柚子的脸颊微微发烫,乖乖退回对面坐下。她以为这句“闭嘴”是说给自己听的,以为对方嫌弃自己污染了眼前的视线。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君临国际的会员,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上周六那副阳光大男孩的贴心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用来哄骗自己的把戏。

而今他心情不好,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一切的优越感,在每一个她服务过的客户身上,或多或少都见到过。

林天只是把这种恶臭藏得比较深罢了。

“对不起,林先生,是我放肆了。”柚子小心翼翼地陪着不是。

“什么?”林天不耐地问道。

柚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没有理解林天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大点声。”林天极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焦躁和厌烦,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停打断。

然而柚子只听出了厌烦——对她这个人的厌烦,对她声音的厌烦,对她存在的厌烦。

这些有钱人啊,打心底里不把自己当人看。

你讨好他,他嫌你谄媚;你保持距离,他说你不懂尊卑;你大声提醒,他嫌你聒噪,你小声怕打扰他,他怪你说话不清楚。

怎么做都是错。

因为错的从来不是态度,错的是身份。在这些顶级富豪眼里,她这种人,生来就是用来糟贱的。

柚子的眼圈瞬间红了,这还是头一次在林天的身上,体验到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对不起!林先生,是柚子放肆了!”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说到。

忍耐,忍耐。

她不停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以后就能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再也不受这帮畜生们的气了!

而与此同时,林天盯着眼前跪伏的女孩,大脑却一片混沌。

“嘻嘻,她在干什么?”

“怎么跪下了?”

“你刚说什么了?”

“她是不是在哭?”

“管她呢,她只是想骗你的钱。”

众多的声音在脑中闹哄哄地响着。

他看见柚子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看见她脸颊上有泪痕的反光,却无法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毕竟,光是让自己坐在这里,正常的与之互动,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起来吧。你喊我过来,不会又是想来赚我的包夜钱吧?”林天揉了揉额角,太阳穴被脑中的杂音吵得鼓鼓直跳。

柚子偷偷擦了擦眼角,回到座位上。她的经验告诉自己,哭是没有用的。眼泪在这种人眼里,只会显得更加低贱。

可她不知道,此时的林天仿佛顶着5秒的延迟在操控自己的身体,光是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听懂对方的话语,就已经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事情了。

为此所表现出来的冷漠和异常,只不过是他注意力缺乏的表征罢了。

而柚子所理解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公子,因为追求失败而心情恶劣,于是把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

如此经典的剧情,她简直能把类似的经历按打数。

“怎么会呢,”柚子吐了吐舌头,媚眼中努力挤出几分乖巧,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报价上多宰他一刀了,“上次就知道您对我没兴趣了,我怎么会这么不识趣呢。”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是想问,您是不是正在为周心怡的事情……发愁啊?”

“发愁?”

林天冷笑一声。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此起彼伏,像一群饥饿的秃鹫。

“她选了那个男人。”

“不是你。”

“也永远不会是你。”

“原本是的。”他嗓音嘶哑,满是自嘲,“可她今天告诉我,为了她的男友,以后不会再和我有任何联系。所以现在——已经结束了。”

“别啊!”柚子急了。

她为了这单子,针对林天的喜好做了整整一周的计划。

无论林天今日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有把握让这个冤种掏钱。

可前提是——他不能对周心怡丧失兴趣啊!

“为尊贵的会员排忧解难,是柚子身为客服的终极使命!”她义正词严地拍了拍胸脯,把双峰拍的上下颤抖,饱满的曲线在衬衫下晃动着。

看见林天投来的冰冷冷的目光,又讪讪补了一句,“当然,我也顺便赚点零花钱。”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妈没教你说话要说重点吗?”林天艰难说道,脑子里的声音这段时间一刻未停,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的对话。

柚子深吸一口气,把“周婊子和您真是天长地久的般配。”这句话死死卡在喉咙里,深吸一口气,换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我想说,不管今天周心怡和您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您对她还有哪怕一丝兴趣——我这儿有个一揽子计划,可以彻底解决您的烦恼。”

她下意识地又揉了揉下巴,那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捏过的痛感,咬牙强笑道:

“用了我这个计划,男朋友什么的,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们分手八回的!”

林天的眉毛挑了挑,但显然不信这番豪言壮语。“说吧,多少钱?”

“哎,什么钱不钱的,咱先不扯这些俗的。”柚子嘻嘻笑着,“在说正事之前,请林先生先看看我们这周的成果。”

她拽着神情冷漠的林天,来到包间另一侧的门前。

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暧昧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女性体香、汗液和某种说不清的邪异气息。

房间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粉色的灯光把室内的一切映衬的更加淫靡。

林天踏入房间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房间中央,是一幅让他大脑瞬间空白的景象。

那里摆着一个茶几。

不,应该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茶几。

因为茶几的底座,是一个女人。

她以极度屈辱的姿势撑在地上,双手着地,身体弯成C字型。

她的后背,或者说她的整个上半身,构成了茶几的“基座”。

而茶几的几面,是一块厚重的,边缘被打磨的圆润的透明玻璃。

就那样直接压在了她的臀部和大腿上。

女人穿着一套灰色的修身西装裙,白色的衬衫,一副学校老师的打扮模样。

裙子因为姿势的缘故,被高高撩起,堆叠在腰际,露出被玻璃压得扁平的臀部和大腿。

而最令人血脉砰张的是,这个茶几的“底座”,没有内裤。

于是,林天可以轻松的透过那块厚重的玻璃几面,清晰的看到那片神秘的“秘密花园”。

玻璃紧压着她那粉红色的小穴,将那两片饱满的,微微张开的蚌肉压得向两边舒展开来。

在冰冷的几面上,挤压出一道清晰无比,却又异常淫荡的“屄纹”——中间那条粉嫩的细缝,被玻璃压出一道凹陷的沟壑,甚至能看到缝隙深处若隐若现的,湿润的尿道孔。

那凸起的阴蒂,也被玻璃压得服服帖帖,无力的歪向了一边。

女人的双腿因为承受着玻璃的重量而在微微颤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着,肌肤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秀美的脸部被眼罩和口球所遮盖,完全看不住原来的模样。

整个“茶几”上,还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一个白瓷茶壶,两个小巧的茶杯,甚至还有一个插着一支玫瑰的花瓶。

所有这些东西的重量,都被颤抖的臀部稳稳的接住。

林天瞪圆了眼睛,呼吸也骤然停止。

“周……周心怡?!”

在这一刻,脑中那些嘈杂的、恶毒的、搅得他几欲癫狂的声音,奇迹般地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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