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踏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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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胜天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像个逼良为娼的大恶少。

虽说他并不反对这种形象吧——毕竟看着坚贞纯情的少女在金钱和利益的诱惑下屈服在地的样子,光是想象一下就要受不了。

但顾落落是季秋辞的朋友,大小姐已经明里暗里地警告过自己不要对人家乱来了,他不想为了这种裤裆里的小事儿惹得她不高兴。

那他今天何苦要来这么一出呢?

这还真得捋一捋我们钱少爷的脑回路:

他曾经恰好撞见了那木头和落落两个人在校外宾馆外面开房的场面。

虽然从前台小妹儿那拿到了开房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监控照片,但那一晚木夏合离开得太早了,实际上也并未在那里过夜。

这种程度的证据想要摆在季秋辞面前做点什么实在不够格,因为他可太清楚大小姐有多信赖那个木头了。

都知道季家大小姐为了青梅竹马跑到京城来,视周围人的看法和流言如无物,就连已被圈子默认视为她未婚夫的白家少爷的话她也只当是耳旁蚊子叫——若要用这件事情去跟她打小报告那真是自取其辱。

钱家少爷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但他在老钱伯的耳濡目染之下那识人晓事的功夫却远超同龄人。

他可不傻,这张牌不可能也不应该用在季秋辞这里,它的妙用在其他地方。

但此刻既然正面攻击是下策,那上策是什么呢?

尽管只见过数次,钱胜天却很确信这个叫『落落』的女孩儿在她姣好的开朗外表下隐藏着汹涌澎湃的激烈情感。

他不好说那是什么情感,但根据他那天见到的这女孩儿在前台独自伤神时的表情,他猜多半和那木头脱不了干系。

木夏合何德何能又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他,这种事情钱少爷不是很关心——他在乎的只有季秋辞。

只不过这女孩儿同时又是大小姐的朋友,那这就非常妙了。

『自己那家世惊人、才华横溢、容貌气质俱佳的闺蜜,在有着所有优秀条件的同时,她还拥有着自己倾心的男孩儿』

嗨呀……钱少爷光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拍一下大腿,这可真是太气人了呀!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可万万不会只在幕后咬手帕,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以泄心头不平气的。

等一下……他是不是就正在做这件事?

额,这不重要,总之他认为自己是找到了这女孩儿开朗表情下那抹厚重阴郁情绪的由来了。

于是他就想到了一个点子——他不如给这个叫落落的漂亮妞儿一点助力。

他真的不信如果在正确的时间,有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出现在正确的地点,那木头可以忍得住不和她做点什么——除非他是阳痿。

人就是有需求有欲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你再贞烈冰山的女人被人扣到了G 点难道可以不流水?

你再道德楷模的男人插进了美女的体内难道不会想射精?

别说什么忠贞道德责任心啊,在钱胜天看来那全都是阳痿男自我狡辩的借口,都是在放屁。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万一那木头真就是阳痿怎么办?

所以他需要让这女孩儿自己更加主动的出击,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他需要落落和他保证她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那木头的床上。

这样一来他只要稍加运作,那无论你这木头真是个意志如钢铁的圣男子还是干脆就是阳痿好了,那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那季大小姐就是再是信任木夏合,以她的性格能忍得了吗?

嗯,计划很棒,那么最后的问题便是如何让顾落落踏出这一步。

她有一定的动机,可无论从道德还是实际操作层面上来看,顾虑和阻碍都只会更多。

而钱胜天需要做的便是帮她扫清后顾之忧,他一向是助人为乐的。

他以自家影视公司某个二线电视剧女配角的出演机会来作为她答应自己去做这件事情的报酬。

可到这里为止是不是总觉得还差了一点意思?

于是我们天才的钱胜天同学还想到了一个更天才的『微操』:他故意把这件事情说得模棱两可的,让她误会了暗示是说要她陪自己上床。

而等女孩儿经过了一系列心魔和自我挣扎才总算下定决心之后,他便会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天使一样告诉她说——他其实是要让她去和木夏合上床,而不是自己。

因为她本来就对那木头有很明显的情愫,这对她而言无异于一个天上和地下的境况,会大大动摇她的心理防线并增强说服力。

而且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可以大幅度地冲淡『勾引闺蜜男人』这件事情带来的负罪感。

这计划不说是天衣无缝吧,至少也是万无一失。

自己简直就是玩弄人心的魔术师。

………

他为了让这次的谈话气氛变得更好、也显得自己诚意更足,专门在京城某个普通人都找不到位置的高端会员制餐厅订了个位置。

虽然他听说这餐厅几个月前出了些事情被整顿了,但只不过是幕后老板换了人,这种事情倒也常见。

最后并没有影响到厨房和服务团队,现在生意早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据说做得比之前更好了。

嗯,没错,那是一家位于湖边林地中的隐蔽餐厅。

………

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还真有些可能会按照他的剧本来走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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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这世上诸事嘛,向来遂人意者便不足一二矣。

………

**

**

落落又将额头靠了在车窗上。

如果这一幕是在拍电视剧的话,她此刻暗淡、决绝、自嘲又忧伤的表情,想必足以让所有观众都记住并惊叹这充满了破碎感的『表演』。

钱胜天用余光瞥见了她,虽然赞叹于这女孩儿此刻的样子有种摄人心魄的诱惑与美感,但心底却泛起了嘀咕,心说有必要表现得这么痛苦吗?

就算不像臭木头一样有天才范儿,但我再怎么说也不丑啊……

一向能说会道的两人因为各自心中的思绪,一时竟也无话。

……

一旁行道树投在挡风玻璃上的影子摇晃,快要让人看不清车内人的表情了。

落落忽然意识到路上的车也变少了许多,而且也有好一阵子没看到城市里的灯火了。

他们这是在去哪儿?

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风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湖水味道。

也就是在同一瞬间,就像是触发了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开关,她感觉颈后汗毛直立,在某些记忆开始冲击紧闭的心理关隘之前,她抱着只是错觉的侥幸心理开始四处张望。

不知从何时起,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茂密,影影绰绰的枝杈间隙里隐约能看到湖面的波光。

沥青路面崭新平整,两旁的路灯也比市区的高级许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这种能将城市喧嚣抛在身后的路段可不多。

她越看越是眼熟。

直到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面白墙……

这面墙干净低调,只有一束橙红色的氛围灯打在其上,这种简单几何体的形状出现在自然林地的尽头是一种经典的高奢侈感设计。

尽管因为尚有一段距离而看不清楚细节,但落落知道在那面白墙的下面有一个面积不大,却有专人帮忙泊车的停车场。

而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墙面本身,其实下面藏有一扇高得夸张的大门。

“………”

她当然知道这些。

因为她就是在这里被迫度过了人生中最绝望最痛苦的夜晚。

那面白墙越来越近,轮廓在车灯中膨胀变形。

她的视线开始发黑,白色奔驰里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浑浊,她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将氧气输送到肺里。

那场水刑在她精神中刻下的创口,伴随着『咕噜』一声的幻音,被一串气泡冲破了。

下腹部不可抑制的抽搐逐渐传遍全身,她的两腿间感觉了到一股温暖的热流。

她失禁了。

……

尽管因为量很少,温热的尿液一时也不会穿透厚实的牛仔裤,但自己心理创伤躯体化的这个结果本身变成为了粉碎她精神状态的最后一记重锤。

……

“停车。”

没有一丝矫揉造作之意的少女本音徒然响起,平淡到根本就是冷淡、且豪无社交礼仪可言的语调令钱胜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突然发出来的声音。

他只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停车!!!”

落落尖叫了起来,与她平日里温和甜美嗓音截然不同的凄厉声线让钱胜天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抖!

车子忠实地反映了驾驶者的动摇,也跟着偏移了方向!

但好在只是一瞬间,钱胜天立马将方向盘回正并死死的握紧,可这突如其来的JumpScare 让他只觉得背心都被冷汗打湿了。

额头青筋暴起,他立马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你他妈有病啊!?老子在开车!!我……”

完全没有在意男方的怒吼,落落等待了一秒之后发现车辆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她随即开始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摸索起身旁的门把手!

这一幕简直让钱家少爷魂飞魄散!脚下意识地就猛踩了下去——

刹车发出尖锐的嘶鸣,超低底盘的车下巴和马路摩擦发出了足以令人心头滴血的动静。

一股焦糊味窜进车里。

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地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得钱胜天只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而落落……她则因为解开了一半的安全带,身子无可避免地被向前甩了出去,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前台上。

尽管因为早就下了高速所以车速不算特别快,也尽管奔驰内部的真皮内饰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但那『嘭』的一声闷响还是让钱胜天头皮发麻。

就在他开始担心这女的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时候,『咔哒』一声响起。

落落摸到了门锁开关并按了下去。

随后她猛地推开车门,带着湖水味道的凉凉夜风灌了进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可能是因为慌乱或刚才的撞击,她刚跨出车门就跌倒了。已经差不多愈合完全的膝盖又砸了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钻心的疼痛让她双目圆睁地张开了嘴,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可她仅仅喘息了两秒便又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远离那面白墙的方向跑去——她只想离那里越远越好。

……

钱胜天惊魂未定地坐在驾驶座上呆了好几秒,直到落落的身影快要从后视镜里消失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操你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手有些抖地熄了火之后拉开车门就想跳下去,结果忘了自己还没解安全带又被扯回了座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咒骂了两句之后才用力按下安全卡扣,总算离开了车子。

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下急刹和落落的激烈反应让他的心脏疯狂擂鼓。

“落落?落落!”

他朝着她逐渐变小的背影喊了两声,但她就和完全没听见一样。周围树叶的沙沙声在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中确实有些渗人。

“我他妈的……”

他拔腿想追,可刚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回头望了一眼——两条黑色的刹车印端头是自己可怜的爱车,那本来酷炫至极的低下巴就像脱臼了,看得他咬牙切齿。

把车就这么扔在路中间?

万一有车来……他心头一阵抽痛,他老子决计不会听他的解释,一定会觉得是他乱开车差点出了车祸,说不定要禁止他这几年碰车子。

操蛋!太他妈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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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钱胜天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

老子就是和你约个会,谈点事情。

对对对,我逗了逗你一开始没说清楚,但你他妈有必要搞得我们差点出车祸吗?!

还和见鬼了一样,我他妈才是要疯了。

他在心里一边咒骂着,但用力抹了把脸之后他还是关上车门(也没忘了锁车) ,随后朝着落落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

钱胜天一直不停地在给大小姐打电话,就当他气得快要翻白眼了的时候电话总算是接通了。

经过他一顿无语伦次的抱怨,季秋辞总算是艰难地理解了发生的事情,她留下了一句“等我过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钱胜天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

……

唯一能庆幸的是便这条路的只通向湖畔,一时路上竟没有别的来车。

夜晚已然降临,绛紫色的幕布笼罩了整片天空。周围密集的树木组成了天然的隔音带,将远方公路的车流声阻隔了起来。

只不过好在还有路灯,倒也不至于让人产生置身于荒野的错觉。

前方女孩儿走得一瘸一拐,但一步也没停下。

他眯起眼,才发现她一只脚上的运动鞋不见了。袜子底踩在路面上变得脏兮兮的,刚才远看还真没注意到。

『难怪深一脚浅一脚,膝盖不会更痛吗?』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感觉,就撇着嘴打了个颤。

这么想着时,视线中的女孩儿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

钱胜天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跑了两步又慢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她很快地爬了起来,仿佛没感觉一般。

必须要说好在落落的平衡力惊人,这次反应也比较快地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没有再让她可怜的膝盖再遭罪。

只见她把另一只鞋也脱掉,就这么用手指勾着鞋带儿提着。

虽然这模样有些滑稽,但好歹走起路来不怎么瘸了。

……

渐渐地钱胜天走到了她的身后。

落落对他的搭话和询问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这种无视简直是火上浇油,他立马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厉声喝道:“你他妈有什么毛病?老子又没强迫你,是你自己给我发的消息……”

他的话没说完,就着路灯的光亮他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她额角有一片深色的污迹,是干掉的血渍,应该是之前刹车时撞在前台留下的伤口。

手掌脏脏的,因为之前的两次跌倒,看她那有些别扭的虚握姿势估计也擦破了皮。

衣服虽然还好,但牛仔裤的表面沾上不少灰尘。

踩在地上的白袜子现在已经变成灰色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因为她的眼睛——满是血丝,和敌意。

“……放手。”

虽依旧是少女的音色,可那种摒弃了所有修饰和婉转的音调表示出她将自己剥离于所有人际关系之外,不打算和任何人产生交互的想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创伤后应激的激烈反应。

钱家少爷不自觉地松开了女孩儿的手腕。

他很想赌咒发誓自己绝不是因为怕了她眼神,单纯是因为她刚才命令自己『放手』时的那股气势……

真的很像记忆中季家大小姐呵斥他的样子——他肌肉记忆一般的就照着那个声音的话去做了。

一种陌生的、奇怪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钱升天的心中。

他连忙甩了甩脑袋,只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撞傻了——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我他妈是不是也有病?这脏兮兮的女人到底有什么……』

没有等他回味自己刚才混乱的情绪,摆脱了束缚的落落又转身向前走去。

她没有故作可怜的闲暇,也没有因难受而停下来的迹象。

她就这么一直走,虽然看着就很难受,但她就这么一直走着,没有任何寻求帮助或想要搀扶的意思,她就这么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面前,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

……

……

不知过了多久,路的远端出现了一个亮黄色的车灯。

为了避免来车没注意到自己这边两个晚上在马路上找死的行人,钱家少爷还用手机打开了闪光灯朝对面晃了晃。

哪知道来车渐渐减速,直到停在了两人的附近。这时候钱少爷才看清楚这是一辆出租车,司机好像是个大姐。

后座车门打开,披了件长风衣的季秋辞快步下车并靠了过来,她手上还拿了件外套。

先是用眼神稳住了想要上前抱怨的钱胜天,大小姐旋即走向了落落。

落落狼狈的样子让她皱紧了眉头,却也并未开口说什么,她只是动作温柔地将那件毛外套搭在了对方的身上。

或许因为来人是季秋辞,也可能单纯因为同样是女性,落落没有抗拒大小姐的动作。

她轻轻搂着落落,在耳畔用悄悄话一般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们回家。”随即便小心翼翼地牵着落落的手引导着将她走向了出租车。

当确保落落安稳地坐在了后座上之后季秋辞却并未立马跟着上车,而是先走向了钱胜天。

她很细心地只将车门虚掩上的,以此向落落表示自己并不是将她一个人放在车里,自己马上就会回来陪她的意思。

看着大小姐向自己走来,钱少爷只觉得心里面有一万句话想要吐槽和抱怨,但还是最先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头发怎么湿湿的?”

季秋辞没理他无厘头的问题,她一只手扯住披在肩上的风衣,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安抚似地说道:“你别怪她,我明天再来找你跟你细说,今天你先早些回去。”

隔着衣服感受到少女手上的温度,钱胜天还是没忍住地开始连声抱怨起来。

季秋辞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让他发泄了完了之后才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听我的话,好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脚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一步,以至于整个人离他稍微近了一点点。

就是这小小一步之间的距离,那便是是否知晓了自己身为女性这一事实的差异。

她单纯是明白若自己这么做了,那么当男人面对自己的时候自然会更加难以抗拒自己的请求。

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踏步罢了,何乐而不为。

钱胜天面对着微妙的、将将进入了他心理学安全范围还多三厘米的少女,鼻尖传来的幽香似乎比往常要甜美许多。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看着她认真明亮的眼睛,钱胜天确认到了其中的请求意味,他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答应了。

得到了答复的季秋辞随即松开了手,翩翩然地转身离去。

正当钱少爷还在回味刚才那微妙的距离时,季秋辞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多多你别开车了,叫人来接你。”

……

**

**

……

从坐回车内,直至返回公寓楼下两人一同进入电梯,并又回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门之后,大小姐的手都一直牵着落落。

无论是在递给司机一百块并表示不用找零的过程,还是推开车门、摁下公寓电梯、掏出家门钥匙的所有步骤中,她都是用右手完成的。

她一秒也没有松开过握着落落的左手。

身后少女曾遭遇过的事情她只略知一二,个中细节也不可能有人与她细讲。

但同为女人季秋辞能够想象得到遭受强暴、轮奸这种事情,对一个花季少女而言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绝望经历。

那是足以将一个女人从内在精神到外在认知通通碾碎的暴行。

她曾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破碎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可怜女孩儿——亦或者再也不会见到她。

可当顾落落在出院那天就若无其事地像个没事儿人一般,满脸微笑出现在班级门口大声和所有人打招呼的时候,大小姐承认自己对她当时脸上的笑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如往常的阳光美好,如果你不知道她曾经遭遇了什么,那么你肯定就不会注意到这灿烂笑容下埋藏着的东西。

顾落落的演技真的很棒,棒到当她在饰演一个『如常的自己』时,几乎所有同学都认为这位青春靓丽的女菩萨真的只是如她所言那般,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而已——就连她在谈及这有些滑稽的事故时,那尴尬到把自己都逗笑了的表情也确实是毫无破绽。

而知晓内情的人,如木夏合,则会惊讶于她如此快就走了出来,并敬佩于她的坚强与勇敢。

至于季秋辞,她虽然对顾落落的印象早已改观,但那都不足以让她真的将这个明显觊觎自己男孩儿的同性上升到朋友的高度。

真正令她心境发生变化的,其实是在暑假后的第二天时,她比提前约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去到女生宿舍找落落聊一个剧本的问题……

………………………………………………

因为那时已经放假,许多学生早已在前一天便欢呼着离校了。

除了少部分依旧等待着班车的外地学生以外宿舍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因而大小姐的独自前来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正当她寻觅到正确的门牌号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哭泣与安慰声——三言两语便听明白了,落落正在安慰一位刚刚失恋的室友,这是在高中很常见的事情。

绝非是有意为之,只是大小姐走路的声音一向是极轻的,所以当她接近落落宿舍门口时,里面的人也没有意识到有人来到了外面。

她的教养本不允许自己在门口偷听里面的交谈,可正当她打算迈步离开过会儿再回来时,却听到里面那哭泣的女孩儿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的……还好,我始终没答应他……如果我……我不是处女了,我就不活了……”

季秋辞离开的脚步和落落的声音一齐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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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室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只不过是在当前的情绪激流中抓住了她能找到的唯一一条绳子,开始安慰起自己。

她语气越发急促,既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在构筑心理防线,她一遍遍强调起女人『贞操』的非凡意义,通过强化其重要性来为自身现存的价值寻求肯定。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包含了一些对有过经验的女孩儿的贬低与攻击,其言辞之欠妥,令门外的季秋辞听得直皱眉头。

季秋辞不想对这种将『贞操』视为自身唯一价值的思想进行任何评价,她只是立马便意识到了此刻房间内的落落很显然属于这位室友言语里正在攻击的对象。

大小姐觉得有些不快,落落明明是在耐心的安慰这位室友,可室友的那些话语毫无疑问就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巴,尽管这位室友或许并没有主观的恶意。

“……还好我还是干净的……我……我还有资格追求新的感情。落落……你说对吗?”

“……”落落没有立刻回答。

“……”知晓落落遭遇的季秋辞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打断这场荒唐的折磨。

只不过片刻之后,里面便传来了落落轻快明亮的声音:“对啊,所以小花你完全不需要难过嘛。你是干净美好的女孩子,确实是这样才有资格期待爱情呢~”

说罢落落便又像温柔的姐姐一样柔声安慰附和着对方。

季秋辞只觉得走廊的空气变得相当厚重,她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听不下去了,便如来时一样悄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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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半个小时后她才再一次回到这层楼,只见房门打开,一个微胖的女孩儿双眼通红但面色满足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便知她的心理得到了巨大的宽慰和满足。

经过季秋辞时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大小姐此刻比往常更冷一些的气场令她打消了搭话的念头。

……

只有两个人的剧本研讨会如期开始。

而无论是后来落落见到自己时的开心笑容还是后续讨论时认真严肃的样子,大小姐都没有从中找到一丝一毫地异样情绪。

由此季秋辞肯定了一件事情:

自己面前这个女孩儿一定没有从之前的遭遇里走出来。

她或许是用自己超人般的演技来假装不存在被强暴这件事情,而极致的入戏又将那段记忆的感受在心灵中隔离了起来——不是忘记,而是完全不去思考。

她现在只是在每一个人面前扮演一个『正常的自己』罢了——她从未有机会和那段经历和解。

但即便如此,在刚才那明显已经触及到她伤口和回忆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够无视自己的痛楚并如常地安慰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季秋辞承认自己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一刻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出于纯粹的敬佩亦或者单纯是同情,她只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放着面前的女孩儿不管——无论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喜欢着同一个男孩儿,她都为她的坚强与脆弱动容了。

所以在落落主动向自己坦诚了对夏合的感情并保证不会向他出手之后,她也理清了自己心中最后的犹豫,这个女孩儿毫无疑问地赢得自己的尊重,于是她也便顺势地邀请对方到自己家里来住。

一方面确实是想帮助这个令人心痛的女孩儿,另一方面……则是她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

………………………………………………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落落体温,季秋辞心中有些自责,觉得没有注意好落落昨日情绪的自己有一部分责任。

从在林间马路上接走她那时开始,她便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好在依旧有跟着,并没有拒绝自己。

季秋辞有些别扭地单手拿出钥匙并打开了防盗门后,小心地引导着落落走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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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房门在身后关上,大小姐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边引导着对方走向卧室一边柔声说道:“落落,你不想说话没关系的。我们先……呀!!!”

细语突然变成了一声惊呼。

……原来之前出门太着急,她忘记了捡起掉在地上的的擦头毛巾。而刚才她的注意力又全部放在了落落身上,一不小心便踩在上面脚滑了!

她感受到身后的落落手上传来了拉扯的力量,可或许是太过突然、亦或者落落自身此刻已没有力气,这股力量反而将两人一齐扯倒。

两个女孩儿就这么在一片混乱中摔倒在了地板上——还好没有很重。

“嘶……”

她第一时间想要撑着地板坐起来但失败了,疼痛对季秋辞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体验,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下一秒她便立刻想到的是要确认落落的状态。

可问询的话语还没出口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两个女孩儿此刻摔倒的姿势有些微妙——季秋辞半侧着身,而落落几乎是镜像一般的对着她,散乱的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表情。

两人似乎是四目相对的状态,可落落的眼神却像是透过了她,看向不知在哪里的虚空深处。她的眼神看上去……好疲惫。

季秋辞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攥住』这个老套修饰的实际感觉。

落落此刻的脸上没有疼痛,也不是惊慌,自然更看不到笑意,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绝望逃避这种戏剧性的神情。

就单纯的只是……疲惫。

女孩儿似乎再也没有余力表演和伪装了,也没有力气再坚持什么东西了。

或许是责任,也可能是道德感驱使,但归根究底却还是单纯的本能——季秋辞的动作先思维一步地伸出了手,穿过了月光下倾斜的光柱,也穿过了女孩儿的发丝,她有些生涩但却十分肯定地,将落落毫无主动性的身体揽进了自己怀里。

……

秋辞比落落要矮半个头,身体也不似她一般结实。

所以这个拥抱难免显得有些困难和生硬,只不过大小姐依旧坚持地搂着她的肩膀和脑袋,略微收紧,以便让自己的臂弯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庇护般的圆弧。

……

就在那个温柔的圆弧合拢的瞬间,季秋辞感到怀中一直有些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便像一个遥远的信号终于跨越光年的距离抵达了家园一般……

落落的身体像崩塌一般软了下来,随后是颤抖,止不住地如地裂山崩一般的颤抖。

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就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想要呼吸。

随后她的脸像嫌弃窗外月光太过刺目一般而深深地埋进了季秋辞的胸口。

大小姐还未来得及因胸部的触感而感受到害羞,怀里的吸气声便迅速转变成了破碎的哽咽,进而又变成了一种不时因超过声带极限而断断续续的悲恸哭嚎。

怀里的女孩儿哭得全身发抖,手指紧紧攥住季秋辞背后的衣料,像是抓着一根浮木。

她的额头也不断向前顶着,似乎是想要钻进季秋辞的身体里面。

大小姐被落落的动作弄得胸口生疼,眼角都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她很不擅长应对疼痛。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稳稳地抱着她,甚至一只手还抚上了落落的后脑勺,让两人贴得更紧。

她感受着她的宣泄出来的委屈和痛苦,胸襟早已被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弄得湿透了。

她能够意识到此刻自己怀里女孩儿的哭喊不光是发泄,更是在求生。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了。

两位少女依旧躺在地板上,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将季秋辞的背后染成了银色。而她怀中落落散落的长发则像是黑色的翅膀。

“……”

“……”

墙上钟表的滴答声变得清晰可闻。

最后是落落先轻轻地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还是很乱,可至少胸口没有再剧烈起伏了。而声音也变得平稳冷静了许多:“我想去洗个澡……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精神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季秋辞有些后知后觉地躺在地板上,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落落开口了。

随即她也尝试着坐了起来,轻声回应道:“好。”

落落看着大小姐胸口已经完全被自己给弄湿的衣襟,在月色下竟隐隐可见下面黑色的文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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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子有些贪得无厌,可或许是刚才的拥抱实在太过温暖了,落落眼帘低垂地哑着嗓子问道:“阿辞……今晚能让我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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